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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兰明白,一边割着麦子

日期:2020-02-03编辑作者:文学资讯

  收割机到了地头,杜兰一下犯愁了。
  杜兰家的地是前几年跟人兑换到一块的,公公、婆婆、两个孩子加上她和丈夫春生,拢共七亩多,满地的麦子,一片片黄澄澄,眼看都已透熟了。可是,丈夫春生到现在还没回来,杜兰明白,恁大一块地的麦子,就是将自个儿累死,也没法一个人用架子车拉回村里。再说,收割机上三个割麦师傅,五大三粗,都面生生的,自己一个女人家,到时算账,还不是自个儿吃亏?!
  割麦师傅咬着烟,操着生硬的甘肃口音问,掌柜的,割,还是不割?
  杜兰仰着脸说,割,咋能不割?!
  话虽这样说,杜兰还是拧着脖子,目光不住朝四处睃。
  野地里空空荡荡,别人家的麦子,大多割完了,露出满地白花花的麦茬子。杜兰张望了一会,终于看见远处一绺麦子后面,闪着个人影。细细一打量,是在镇街上开家电维修部的李勇。
  李勇家的麦子早割完了,正举着木叉,在搂地里的麦秸秆呢。
  杜兰往地上头跑了几步,朝着远处喊,李勇,李勇,快过来,给嫂子帮忙收麦子。
  李勇远远应了一声,将木叉插在一堆麦秸秆上,然后走到地头,发动起了三轮车,突突突开了过来。
  到了收割机前,李勇给收割机驾驶室和收割机旁两个割麦师傅一人递过一支烟,然后自己点上一支烟,问,一亩多少钱?
  七十块。
  李勇说,能不能少点?
  割麦师傅说,不能再少了,再少就贴赔羊肉卖枣儿,亏本了。
  李勇说,咋这贵,我前天还是六十块钱割的。
  听李勇这么一说,割麦师傅软着声说,那就六十五块吧,再不能少了。
  李勇说,行。然后朝身边的杜兰说,割吧。
  割麦机调过头,李勇朝驾驶室里的割麦师傅说,割好的麦子就不往蛇皮袋里装了,直接卸到我三轮车车厢里。
  割麦师傅说声好,就将收割机开进了地里,哗哗哗割起了麦子。
  李勇到底是个大男人,三轮车突突突跑了四五个来回,杜兰的麦子就收完了。
  算账时,一个割麦师傅背着手,跨着步,从杜兰家的地上头走到地下头,然后又从地下头返回地上头,说,拢共七亩二分多,就收四百七十块钱吧。
  李勇说,零头就算了,四百五吧。
  割麦师傅说,行。
  天擦黑,杜兰去叫李勇吃晚饭。走进李勇家院子,李勇跟媳妇儿秀秀已将饭碗端在手里。杜兰说,李勇,去嫂子屋里吃饭走。李勇努努嘴,说,我不正吃嘛。杜兰说,李勇,多亏你帮嫂子忙了。李勇笑着说,小菜一碟的事,这算啥啊!秀秀也在一旁帮腔说,就是,这算啥事啊!
  麦子收完后,杜兰拿着五十块钱,要给李勇。
  看见杜兰手上的钱,李勇沉着脸说,嫂子你是打发叫花吗,三轮车拉一回二十块钱,最起码得一百块钱。见杜兰从身上掏钱,李勇换了个笑脸,说,啥钱不钱的,算了算了。
  杜兰说,李勇你就收个油钱吧。
  秀秀也在一边说,李勇,就收二十块钱吧。
  李勇瞪了秀秀一眼,说,咱没见过二十块钱吗,不收!
  秀秀红着脸,也说,算了算了,都在一条街上住着,啥钱不钱的。
  一天,杜兰正在屋里看电视,像是一阵风忽然刮进电视机里,电视屏上的图像扭了扭,变成一条条床单布样的花道子,最终“啪”一声,图像没影了。杜兰知道,电视机坏了,可这么笨重的一个大家伙,自己怎样将它送到镇街上?杜兰给李勇打了个电话,李勇说,不用送了,等我晚上回来修理修理。
  后来,据街上一些眼尖的女人说,李勇是天擦黑进杜兰家的,出来时,已是大半夜。
  几天后,杜兰在屋里,听见李勇和秀秀吵架,低一声高一声的,满街道都能听清楚。杜兰出了门,见几个女人躲在门廊里,伸着脖子朝李勇家门口张望。
  杜兰不解地问,为了啥啊?
  一个女人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下杜兰,一张脸似笑非笑说,李勇和秀秀吵架,难道你杜兰还不知道缘由?!
  杜兰愣了愣,后来头一低,脸烧得整个耳朵都红了。
  年根上,春生从外面打工回来。进了家门,春生正想跟杜兰亲热亲热,忽听见爹在上房屋里喊自己。
  进了上房爹娘住的屋里,春生说,爹和俺娘都好着吗?爹却板着脸说,春生你一年累死累活在城里挣钱,可家里有人给你把绿帽子挣下啦!
  后来,娘在春生耳边一嘀咕,春生的脸先白着,白着白着又红了。到最后,春生嘴唇哆嗦着,脸全白了。
  第二天一早,镇上人看见,春生跟李勇结结实实干了一仗。李勇家电维修部橱窗的玻璃让春生砸碎了,两个人扭绾在一起,虽说很快被人拉开了,但李勇的嘴角,还是挨了春生一拳。好多人满意地说,这个春生,还不愧是个裆里夹蛋的!
  夜晚,春生腋窝里夹着一瓶酒一条烟走进李勇家的院子。看见李勇,春生搔搔头皮,说:
  李勇,咱哥俩是打穿开裆裤就一块长大的,你李勇是啥人,我春生心里还不清楚?可满街道的人都那么说,不打你一拳,你让哥以后在镇上怎么做人?!
  
  一、远方的葵花
  
  葵花下车时,是晌午饭熟的时候。太阳照着村庄,满地的太阳光,一闪一闪,像一片耀眼的白瓷片,刺得人直晃眼。正是麦熟的时节,村庄里飘着股麦子成熟时所散发出的,那种很好闻的清香气息。
  村庄里好多人端着饭碗坐在门廊里,看见葵花穿着身水红色的长裙子,打着把遮阳伞,提着行李包从庄头走过来。还没等人打声招呼,就见葵花低着头,一阵风一样走远了。
  葵花还没走到家门口,整个村庄里的人便都知道,葵花回来了。
  葵花上一次失踪,是正月里过完年后。拴牢一觉睡醒,发现炕头的被子是空的,拴牢便知道,葵花又走了。村庄里有人说,在县城的“美容美发厅”里见过葵花;还有人说,在周公庙庙会上看见葵花,和一个男人胳膊挽胳膊走在一起。反正舌头长在别人嘴里,村庄里说啥的人都有。
  葵花进门时,拴牢端着饭碗,偏着头,正将碗里一疙瘩面片往嘴里送。看见葵花,拴牢手里的筷子不动了,一对金鱼眼狠劲鼓了鼓,最终将目光落在葵花身上,直到葵花走过了厨房,走进院子后面的平房里,拴牢才“咕儿”一声,将嘴里的面片咽进了肚里。
  不一会,儿子一手拿着袋“小地主”锅巴,一手举着瓶鲜多橙,从平房里跑出来喊:“妈妈回来了,妈妈回来了。”
  拴牢端着空碗走进厨房里,趴在锅根正从锅里捞面的母亲耳边说:“我收拾不收拾葵花?”
  拴牢的母亲扬扬手里的筷子,瞪了拴牢一眼说:“你敢!”
  拴牢一脸委屈地说:“那我问不问她?”
  “甭问,你千万甭问葵花,”拴牢的母亲一边在腰间的围裙上擦着手,一边说,“别人爱说啥说啥,你就当啥事都没有,你一问,葵花下次就不好意思回来啦。”
  说罢,拴牢的母亲端着一碗面出了厨房。
  进了平房,看见葵花,拴牢的母亲往葵花身上瞅了瞅,嘿嘿笑着说:“葵花回来了。”葵花说:“嗯。”拴牢的母亲说:“葵花吃饭,肚子得是早饥了吧?”
  葵花接过了饭碗,放在了柜子上,接着从行李包里取出一件深褐色的衬衫,还有几双袜子,又从身上掏出二百块钱,往拴牢的母亲手里送。拴牢的母亲推让了几下,终于还是接了,眯着眼,看葵花埋着头,一筷子一筷子大口大口吃着自己做的擀面片。
  吃罢饭,葵花就开始洗衣服。有拴牢的衣服儿子的衣服,还有拴牢母亲的衣服,花花绿绿一大堆,葵花蹴在铁盆边,撅着屁股,一双手使劲在洗衣板上揉搓着。拴牢在院子里磨镰刀,拴牢的母亲坐在平房门口的阴凉里,补装麦子的蛇皮袋,整个院子里,一派收麦前的忙碌景象。
  第二天,天麻麻亮,葵花换了身旧衣服,和拴牢来到坡上。麦地斜挂在山坡上,像一幅斜立着的画,年年都要用镰刀一把把割回来。拴牢往镰把上吐口唾沫,弯下了身子,葵花用手拢了拢头发,也弯下了身子。嚓,一镰,嚓,又是一镰,拴牢不说话,葵花也不说话,不一会,就割出去一大截。
  太阳升上了坡顶,阳光火辣辣的,刺得人身上直冒汗。拴牢站起身,走进了地头的树荫里。葵花也站起身,走进了地头的树荫。拴牢在树荫里点上一根烟,默默抽起来。葵花一边擦着脸上的汗,一边往远处瞅。
  远处,一绺绺麦子斜挂在坡腰上,黄灿灿的,都熟了。坡顶上,飘着几朵白云。有一种鸟,在坡底川道的树荫里一声接一声叫着,算黄算割,算黄算割,叫得人心里烧辣辣的。
  一上午,坡上的麦子就割完了。
  下午后半晌,邻村的收割机来了。能听见,街道上村庄里的人撵着收割机,往川道里走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拴牢蹴在房檐下,一下又一下磨着镰,身子动都没有动。
  葵花说:“叫收割机割川道的麦走。”
  拴牢抬起头,一对金鱼眼瞅了瞅葵花,又一下下磨起了镰。
  葵花从身上掏出一张钱,递给拴牢,拴牢低着头接了后,就提着镰刀往门外走了。
  葵花拉起架子车,跟着拴牢出了门。
  麦子很快就收完了。很快,玉米又种在了川道里。村庄里好多人出门打工挣钱去了,但是拴牢没有走。拴牢没有啥手艺,出去过几年,挣不了几个钱,后来就索性不出门了。
  一天夜里,拴牢睡着睡着,就让葵花的哭声给惊醒了。
  葵花的哭声很小,是那种低低的压抑的害怕让人听见的哭。但拴牢还是听见了。拴牢感觉自己心里一紧一紧的,像塞着一团烂棉花。
  拴牢问葵花:“身子不舒服吗?”
  葵花不说话。
  “得是肚子疼?”
  葵花还是不说话。
  拴牢一下就炸火了:“哭,哭,深更半夜你号丧呢吗?”
  拴牢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锄过了头遍玉米,葵花就整日坐在房子里,做起了针线。葵花给儿子和拴牢一人做了双单鞋,又给儿子做了双棉鞋,葵花还在缝纫机上给儿子做了件罩衫,两条裤子,葵花还给拴牢的母亲做了件夏天穿的短袖。
  葵花做针线的那些天,拴牢的母亲顿顿都将饭端进平房里,厨房门都不让葵花进。有天,葵花吃着拴牢的母亲做的擀面片,吃着吃着,葵花抬起头,望着一边正看着她吃饭的拴牢的母亲说:“娘,你真好。”
  一眨眼,川道里的玉米该施肥了。
  一天黎明,拴牢一觉睡醒,发现炕头的被子里空着。拴牢蹴在炕上,吃完一根烟,拴牢想,葵花一定又走了。
  很快,玉米一片片绿油油将整个川道罩住了,但葵花却一直没有回来。
  接着,玉米飘叶出天花迈缨子了,葵花还是没有回来。
  不久,玉米快熟了,眼看着挖玉米种麦子的日子到了,但葵花依旧没有回来。
  或许,葵花永远不会回来了。
  或许,葵花明天就会回来。
  
  二、一个人的暗恋
  
  年少时,他曾偷偷喜欢过一个南方女孩子。
  那时,他还在省城一所大学读书。腼腆,羞涩,敏感,有着一个乡村长大的少年与女孩子相处时与生俱来的一点点自卑和一点点不好意思。
  但所有这一切,并不妨碍他偷偷喜欢上她。
  最初是她一袭白裙温婉可人的身影——原来,女孩子穿上裙子会像蝴蝶花一样迷人、漂亮;后来,是她甜甜的轻柔、糯软的南方口音;再后来,是她的目光,那偶尔落在他身上,能让他的整颗心顷刻间融化了的月光般清澈、纯净的目光!
  他开始失眠。在宿舍里的人睡熟后悄悄趴在被窝里捂着手电光写日记。甚至,开始写一首首情诗。他仿佛掉进了一口井里,而她,就是他仰望中井口那一圈诱人的亮光!
  终于有一天,他感觉自己深藏在内心的情感像海水涨潮,火山喷发,花朵绽放——他没办法再将它们掩藏住了,他必须给她写信,告诉她!
  在一个周末的傍晚,他终于躲过班上的同学给她写信——笔端那些文字,好像不是他写出的,而是从他的内心溪水般潺潺涌淌而出的,从他们见面的第一天,到他与她相处的每一个瞬间,从她的声音,她的眼神到她的身影,一行又一行,一页又一页,洋洋洒洒,所有的文字其实只是想向她说一句话——他喜欢她!他要她知道,他会一生这样喜欢她!
  信写好后,周末的夜晚,他就想将信交给她。
  晚自习还没下,他从教学楼偷偷溜出来,守在她住的女生宿舍楼下,等她。
  天开始下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雨点像一群小蜜蜂,盲目地在夜色中四处乱飞,落在他的脸上发丝上,沁凉而冰冷。终于,远处的教学楼上传来一阵悦耳动听的下课铃声,不久,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上,远远响起杂沓的脚步声——一群女孩子,嘻嘻哈哈向着她们的宿舍楼跑了过来。他站在路旁,不断向人群中张望着。不时有人扭过头来,用怪异的目光打量着他,他一下显得紧张和不好意思。可是,直到女生宿舍楼下空空荡荡只留下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上水洼里映射出的一片昏黄的灯光,他也没有看见她。后来,女生宿舍楼上锁时,他终于绝望地跑回了寝室——上衣几乎快被雨水淋得湿透了,但那封信,一直被他小心地装在胸前,没被雨水淋湿一个字。
  后来,他打算在白天将信交给她。可是那些天,好像命运之神有意捉弄他,出出进进,她总跟一位要好的女同学手挽手走在一起。一天,去教学楼上课的路上,他忽然看见,她正一个人走在他前方!他想追上她,将信当面交给她。可是,一双腿好像一下子不属于他似的不听使唤起来,怎么也迈不快脚步。眼看她就要进教学楼了,他终于声音干涩、刺耳地远远喊了声她的名字。她停了下来,回过头望着他,微微颔首向他莞尔一笑。可是望着她,他一下涨红了脸,瞠目结舌,突然变得口吃得厉害,“我我我”了半天,也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她一定是被他那副傻样子给逗乐了,咯咯咯笑出了声。后来就转过身,上楼了。

村外,黄莺一会儿在空中飞翔,一会儿跳上树梢放开喉咙尽情地唱着“算黄算割”。在村口,我看到三爷悠闲地坐在凉水泉边的大槐树下,嘴里噙着旱烟袋,望着村外一眼望不到头金黄的麦浪,满脸洋溢着丰收的喜悦。随身听播放着已故秦腔名家陈仁义的《秦琼起解》“和老娘打坐在十字外……”我停下车,递上一支烟。“纸烟没劲,还是旱烟好。”“村里割开麦了?”“是的。”“如今割麦有收割机,拉麦有拖拉机,快得很。”“放在过去,麦客们早就在这里圪蹴满了。”好多年不见麦客了,三爷又想起了他的麦客朋友了。

“歇会儿吧。”三爷看了有些不忍,招呼麦客父子。三人蹲在地中间井边的白杨树下。牛饮了一大洋瓷缸水,三爷和麦客父亲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拉着家常。麦客儿子则掏出废纸,抓了一撮旱烟丝,卷了一根纸烟兀自抽起来。他抬起头,轻轻吐出一串串烟圈,忘情地独自欣赏着,眼角隐隐有一丝牵挂。他想起了牙牙学语的儿子了。

麦客,是从前关中地区夏忙时节一支流动割麦大军,俗称赶麦场,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打工者。割麦的个把月里他们活跃在关中农村,麦田间处处留下他们佝偻的身影,麦茬地里到处浸润着他们的汗水,麦地上空回荡着他们苍凉的秦腔,成为那时关中夏忙一道风景。

关中麦客大军分为西来的和南来的。西部麦客来自枯焦贫瘠的甘肃,南部麦客来自贫穷的陕西商洛、安康山区和蓝田原上。《白鹿原》里黑娃就和村里人到渭北当过麦客,才带回了田小娥,引出了一段凄美的姻缘。关中土壤肥沃,河流众多,灌溉条件好,是陕西冬小麦的主产区。关中麦子每年由陕西东大门潼关开始收割,潼关素称陕西第一镰。从东往西一路逆渭水而上,次第开镰割麦。另一个方向则是从秦岭北麓峪口山坡向北到渭河平原,逐渐开镰收割。每年夏收西部麦客们成群结队坐着长途汽车从甘肃跑到潼关,一边割着麦子,一边踏上回家之路。南部麦客三五成群走下山和原,一路割到滔滔的泾河和渭河之滨,完成着他们每一年赶麦场的壮举。

望着三爷远去的背影,我仿佛看到了三爷的老朋友,甘肃麦客祖孙三代的身影,听到了他们爽朗的欢笑声……

一阵下山风悠悠地吹来,头顶杨树叶子沙沙作响,麦穗轻轻摆着头,空气有了一丝凉意。三爷和麦客父子又提着镰刀下地了,他们佝偻的影子镶嵌在麦地里,构成了一幅壮美的图画。好麦客一天能割上一亩半到二亩麦子,一般麦客就能割上一亩多麦子,一天挣上几十块钱。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一笔很可观的收入了,不仅可以贴补家用,还可以给媳妇添一件新衣,给孩子买一件玩具。

后晌,憨厚的麦客父子帮三爷把麦捆一一倒向阳面。日头落山的时分,麦客父子又帮三爷把麦捆一个一个竖直直地栽起来。“六月天娃娃脸,说变就变”,一阵凉风,乌云滚滚向南,天要下雨了。麦客父子又急急忙忙帮三爷把麦捆码在一堆。雨过天晴,父子俩又和三爷把麦捆一一拉开,栽在地里晾开。厚道的父子俩谁也没有一声怨言,三爷看在眼里,感激在心里。

又到了一年麦黄的时节。

村外收割机轰鸣,像几头饥饿的怪兽吞噬了几百亩麦子,身后吐出一绺绺碎麦秆。几台拖拉机突突地叫着,吐着一串串黑烟,一趟趟在村子和麦地来回穿梭着。三爷腰上别着烟袋背抄着手,吼着“东南角起黑云半明半暗……”晃晃悠悠地走出了村子。

熟麦的日子,日头硬硬的,风热烘烘的,空气几乎有点焦味。麦黄一晌,蚕老一时。麦子一天一个模样。两天不到地里去,村前村后村左村右的麦子脱下了绿装,已经全部披上了“黄金甲”。村庄镶嵌在黄灿灿的世界里,泛着金光,仿佛走进了凡·高的画里。天地之间弥漫着麦香,杏儿黄,麦上场。黄澄澄的海东杏、红中透黄的金太阳杏已经上市,眼看着就要割麦了。

这是一对来自甘肃平凉的麦客父子。父亲五十出头,凌乱的头发白了不少,一幅木刻版画般的脸,脊背被生活压得有点弯,显得有些饥瘦。儿子二十来岁的样子,黑红脸庞充满着黄土气息,很是壮实。父子俩话不多,挺能吃苦,割麦肯卖力气,麦茬也留得很低,吃饭好坏也不嫌弃,三太婆做什么就吃什么,吃什么都说香。三爷对父子俩割麦挺满意,半天下来就熟得跟亲戚一样。

割完了三爷家的麦子,三爷跑前跑后帮麦客父子在村里找雇主。遇到下雨天,麦客父子没有活干,三爷就把父子俩叫到自己家吃饭。麦客父子有点过意不去,就帮三爷干点零碎活。一个夏收之后,三爷就和这对父子成了朋友。以后父子俩每年来赶麦场,都会来到三爷家,先帮三爷割麦子。后来父亲割不动了,儿子一个人来的时候还是先来三爷家。一晃就是十多年,年年如此。

每每麦黄时,三爷就想起那对麦客父子。后来听说麦客父亲在家里养了几只羊,看了一些鸡,倒也衣食无忧。麦客儿子在家乡办了一个小厂,效益还可以。麦客的孙子大专毕业在县城开了一家网店,经营家乡的土特产,生意挺兴隆的。前几年麦客的孙子在县城买了一套商品房,去年结婚了,媳妇也快要生产了,马上要四世同堂了,一家人挺幸福。

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三太爷和娃们用瓷盆和瓦罐把饭送到田间。麦客父子俩和三爷擦擦手,蹲在地头树荫下,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一般吃完一大老碗面,美美喝上一碗面汤,又下地割麦了。吃饱了喝足了,手里更有劲了,镰刀也轻了许多,快了不少。麦子顺从地倒在他们的镰刀下,呼啦啦一大片,一捆一捆,在他们身后卧了一地。

吃罢晚饭,父子俩腰酸腿疼,浑身就像散了架似的。三爷给父子俩找了一处空房。父亲让儿子先去睡了,自己拿出磨石,弄了些水一下一下磨起了镰片,为第二天割麦做着准备。儿子第一次当麦客,着实乏了,鼾声如雷,睡得很香很香。蟋蟀在户外鸣唱,一股夏风从窗户吹了进来,麦客父亲一边磨镰片,一边轻轻哼着秦腔。

正午火辣辣的太阳直照在他们的胳膊上,半天时间胳膊就晒得红紫红紫的,手轻轻一抹就开始脱皮了。这会儿是一天最热的时候。“下个晌,稍微眯一会儿。”三爷招呼这爷俩。“不用,我没有下晌的习惯。”麦客父亲说。“大,你去睡会儿。”儿子对父亲说。“你去,我不累。”父子俩谁也不肯下晌。

每每听到麦客一家的好消息,三爷都很高兴,像买彩票中了大奖一样,也很兴奋,逢人就说逢人就讲。

刚分地的第一年,还没搭镰割麦三爷就头大得不得了,心里熬煎。三太爷三太婆年龄大了在家做饭,娃们小也只能干些送茶送饭的事。十几亩麦子全靠三爷和三婆一镰刀一镰刀割,一车一车往场里拉。一场风,眼睁睁成熟的麦子就要落在地里;一场雨,眼看着麦子生了芽。“这可怎么办?”三爷就像秦腔《庚娘杀仇》的尤庚娘坐愁城,满腹都是愁,吃不香睡不实,嘴角长满了明晃晃的水泡,心里像着了火,嗓子也哑了。“活人叫尿给憋死了,去找俩麦客。”三太爷一语惊醒梦中人。三爷来到村口,只见一个个背着行囊,脖子上搭着毛巾,腰里别着镰把和磨石的麦客在大槐树下围了一大圈。三爷眼睛一亮,看到了一片晴天。三爷一眼就看中了一对父子麦客。三爷人实在好说话,麦客父子厚道也不挑剔,双方很快成交。“走,给咱割麦走。”三爷喜笑颜开地领着麦客父子一起下地割麦去了。

村子里收割机越来越多了,割麦很少用人工了。最后一年麦客儿子在村里转悠了几圈,两三天都没找到雇主,吃饭都成了问题。还是三爷把他叫到自己家里吃了几顿饭,又给他一些车费,麦客的儿子千恩万谢出了村子。他在村口和三爷告别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眼睛里有感恩,有失落,有无奈。

第二年,麦客儿子又来了。不过这次不是带着镰刀,而是开着一台收割机。原来麦客儿子贷款买了一台收割机,和弟弟一路又赶麦场来了。照例先给三爷家割麦,仍然住在三爷家。再后来,村里地越来越少了,几年天气,麦客儿子也就不再来了。他最后一次走的时候并不很伤感,只是有些舍不得三爷,搂着三爷足足有几分钟。他爬上收割机的驾驶台,在收割机隆隆歌声里,唱着民歌离开了。

隔壁三爷三代单传,三太爷三太婆守着三爷一根独苗。到了三爷手上一连生了三个女儿,就是没有个儿子,眼看着张家就要“绝户”了。那些年村里计划生育风声很紧,三婆东躲西藏,终于生了个儿子。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用老话说就是“吃饭都是嘴,干活没腿”。每年割麦时节家里劳力不够都要雇麦客,三爷成了一对甘肃麦客父子的老主顾,一年来,两年去。彼此成了老朋友。十多年来年年岁岁如此,每年割麦的时候那对父子就像亲戚一样掐着日子就来了。

天最热的时候对麦客来说是割麦的最好时间。这个时候温度最高,麦秆最脆,割得也最快。父子俩谁也不下晌,都想趁热多割一些麦子。爷俩戴着发黄的草帽,左手搂着麦子,右手挥舞着镰刀,左脚挑起,镰刀往怀里一撸,一镰刀下去割倒一片。父子俩齐头并进地割着麦,谁也不说话。累了父亲偶尔会唱起一首甘肃民歌,或者哼上一段秦腔,也算是乐在其中。儿子则低头不语,埋头割着麦。一会儿,父子俩破旧的衬衫被汗水弄湿了一坨一坨。满是泥土味的汗水顺着发际一绺一绺流淌,割一会儿就要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一把汗。个把钟头,衣服就全湿透了,像汗蒸过一样。

“开镰了……”“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麦客们的吼声和秦腔声又回荡在村口大槐树和凉水泉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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