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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西里-菲多尔在伊尔库茨克城中当医生,伊万

日期:2019-10-11编辑作者:文学资讯

华西里-菲多尔在伊尔库茨克城中当医生,伊万-奥加莱夫住在总督府中。沙皇的邮件--第十二章伊尔库茨克 第十二章伊尔库茨克 伊尔库茨克是东西伯利亚的首府,平时城中有三万居民。在安加拉河高高的右岸上,屹立着这座城市的教堂群,其中更有一座大教堂高出四周的建筑,岸上其余的房屋也分布得错落有致。 站在城外二十俄里的西伯利亚大道旁的山上远远望去,城里的圆顶、小钟楼、清真寺风格的尖塔以及犹如日本瓷瓶般的大穹顶交错林立,颇有些东方城市的风味。但游人只要一步入城中,这种印象顿时就会消失。在这座融拜占庭和中国风格一体的城市里,街道用碎石铺就,两旁是行人专用的道路;运河穿行其下,高大的烨树耸立在路边。众多的马车行驶在砖木修建的平房与楼房之间,其中不仅有四轮客车和俄式四轮大车,也不乏双座的轿式马车和敞篷马车。居民们都极好地体现出文明社会的风貌,在这里即使看见巴黎最新的时装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这一切都是欧洲城市的景观。 此时,伊尔库茨克作为全省居民的避难所,已经挤满了逃难的人群,城中的各种物质储备相当充足。伊尔库茨克是中国、中亚和欧洲之间无数货物的集散地。因此,尽管这时安加拉河谷、喀尔喀蒙古、通古斯和布莱的农民都蜂拥而至,城外已成了一片荒漠,但城里的人们并不担心。 这里是东西伯利亚总督的驻地。在总督以下,有一位专管民事的省长,负责全省的行政事务,还有一位警察总监,他在这个流放犯人众多的地方一向总是忙碌;另外还有一位市长,也是商团的领袖,他由于拥有巨额财富并对市民有很大影响力而在当地颇受重视。 伊尔库茨克的守军由两千名哥萨克步兵组成。此外,它还拥有一支戴头盔,身穿配有银色饰带的蓝色制服的常驻警察部队。 自从鞑靼人入侵以来,沙皇的弟弟就被封闭在城里了。这一段详情还得从头说起。 大公是肩负着一项重要的政治使命来到遥远的东亚地区的。 在一支哥萨克卫队和贴身军官的护送下,大公不要亲王的排场,以军人的身份途经西伯利亚的各处重镇来到了外贝加尔湖地区。他已经访问了鄂霍次克海岸最东部的俄国城市尼古拉耶夫斯克。 在到达辽阔的俄罗斯帝国的边疆后,大公又返回伊尔库茨克。他正打算从这里回欧洲,却传来了鞑靼人突然大举入侵的消息。就在他匆匆入城时,这座城市和俄罗斯其余地方的交通被隔断了。开始,他还能和莫斯科以及圣彼得堡进行电报联系,但不久这个地区的电报线也被切断了。 伊尔库茨克成了一座孤城。 大公不得不组织抵抗活动。这个在其他地方显示过无可争议的坚强和镇定的人,又一次表现出了同样的品质。 伊希姆、鄂木斯克和托木斯克失陷的消息相继传入伊尔库茨克。现在,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住首府。然而谁也不能指望能立刻盼来援军——阿幕尔省和雅库茨克的人数有限而且驻地分散的军队,无法以足够的兵力赶来阻击鞑靼人。因此,在伊尔库茨克被入侵者包围已不可避免的情况下,当务之急是加强城防,尽可能长时间地抵抗住敌人的围攻。 这项工作早在托木斯克失守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当时,大公已经知道布卡拉埃米尔和与他结盟的可汗们亲自率领着鞑靼军团,但他并不知道,鞑靼首领的参谋正是伊万-奥加莱夫这名由他本人革去军街但他自己并不认识的俄罗斯军官。 开始,正是我们所看到的。当局催促伊尔库茨克省的居民们他们所住的城镇,不愿意到首府避难的人也必须转移到鞑靼人鞭长莫及的对岸。同时,靠着征收来的小麦和草料,这座远东地区最后的俄罗斯堡垒也为久围作好了物质上的准备。 建于一六一一年的伊尔库茨克城坐落在伊尔库特河与安加拉河的交汇处的右岸。两座木桥把城市与左岸的郊区连接起来,桥下的木桩间的空间足可以让船只通行无阻。在这个方向,防守是容易的:郊区的城镇已被放弃,木桥也被拆毁,敌人想在城中火力的压制下渡过这一段较宽的河面几乎不可能。 但是,敌人可以从安加拉河的上游和下游渡河,然后攻击伊尔库茨克没有城墙的东侧。 城里的劳力被组织起来不分昼夜地抢修城墙。大公在人们中间找到了热情,今后他还会在战斗中发现他们的勇敢。士兵、商人、流放犯、农民,所有的人都投入了守城工作。在鞑靼人到达安加拉河畔地区以前八天,一座土墙拔地而起,墙外新开挖的护城河里也注满了河水。现在,敌人无法轻易攻进城来了,他们不得不作长期围城的计划。 第三支鞑靼纵队——就是沿叶尼塞河谷开进的那支人马——在九月二十四日就到了能看见伊尔库茨克的地方,他们立即占领了城郊被遗弃的村庄。村里的房屋已被俄罗斯人拆掉,以免影响大公的炮兵射击;然而很不幸,城中的火炮并不够作战之需。 先期到达的鞑靼人扎下营来,等待着由埃米尔和他的盟友率领的另外两支人马。 九月二十五日,三支纵队在安加拉河畔会合。除了留守在已被攻占的主要城市的军队外,所有的鞑靼军队都由费奥法-可汗统一指挥。 伊万-奥加莱夫认为,在伊尔库茨克城下渡河是不现实的,于是大批鞑靼人改在下游几里处架起浮桥渡河。大公并没有试图制止敌人的行动,因为他的火炮太少,无法有效地拦阻敌人,只能起到蚤扰的作用;相反,紧闭城门倒是更理智的决定。 鞑靼人占领右岸后逆流而上,直抵伊尔库茨克城下。他们沿途烧毁了坐落在河畔的山林中的总督夏季别墅,随后完成了对城市的包围。 伊万-奥加莱夫是一位能干的工程师,完全能很好地完成围城的部署;但物质的匮乏也影响了他的进度。因此,他曾经考虑对这座他梦寐以求的城市发动突袭。 然而形势迫使他改变了计划。一方面,托木斯克的战斗延缓了鞑靼人的进军速度;另一方面,在大公严令之下,城防工事修建得很快,使得他突袭的打算落了空。 在他的鼓动下,埃米尔曾两次企图不顾伤亡进行强攻。他下令攻击城墙的薄弱环节,但两次冲击都被俄罗斯人勇敢地击退了。大公和他的军官们在紧急关头不怕危险亲自指挥战斗,并组织平民上城头参战。有产者和农民都忠于他们的职责。在第二次冲击中,鞑靼人在城墙上打开了一个缺口。一场激战在长达两里通向安加拉河右岸的波尔卡亚大街上展开了。哥萨克兵、警察和居民猛烈地抵抗敌人,迫使他们退出了城外。 伊万-奥加莱夫于是想到通过内应来获得他在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他的计划是潜入城里,骗取大公的信任,一旦时机来临就为攻城的鞑靼人打开城门。一旦计谋得逞,他何愁不能向沙皇的弟弟报仇呢? 桑珈这位一直陪伴他到营中的茨冈女子也催促他实施这项计划。 必须开始行动了,雅库茨克的俄罗斯援军正向伊尔库茨克开来。他们在勒拿河上游集中,然后再顺着河谷,六天内就能赶到这里。因此,必须在六天内拿下伊尔库茨克城。 伊万-奥加莱夫没有片刻的犹豫就作出了决定。 十月二日的傍晚,大公在下榻的总督府的大厅里召开作战会议。 这座总督府位于波尔卡亚大街的尽头,人这里俯瞰,很长一段河道都展现在眼前。透过正面的窗户,还可以望见鞑靼人的军营。如果敌人火炮的射程再远一些,就能从城外直接轰击到总督府。 大公、沃轮佐夫将军、市长兼商团领袖以及一些高级军官都在场,他们刚刚作出了几项决定。 “先生们!”大公开口说道,“你们都很清楚目前我们的处境。我坚信我们可以坚守到雅库茨克的援军赶到。到那时,我们就能把这群匪徒统统赶走。不过,要想让他们为侵犯俄罗斯的疆土付出代价,这并不取决于我。” “殿下,”沃轮佐夫将军说,“您知道,您可以信赖伊尔库茨克的全体臣民。” “我对此确信不疑,而且我要向他们的爱国精神致敬。感谢上帝,我们的人民还没有受到疾病和饥饿的威胁。我有理由相信,这些威胁也不会征服我们的人民。对他们在战场上的表现,我唯有敬慕他们的勇气。商团领袖先生,我请您把我的话原样转告给大家。” “我以全城的名义感谢殿下。”商团领袖答道,“我想冒昧地请教殿下,依您的看法援军何时可以到达?” “最多六天,先生。今天早上,一位勇敢机智的信使突围来到城里,他告诉我在吉斯列夫将军的率领下,五万名俄国士兵正全速向我们开来。两天前他们已经到了勒拿河畔的吉恩斯克,现在无论是严寒还是风雪都不能阻止他们的前进。五万名精兵一旦出现在敌人的侧翼,就可以把我们解救出来。” “我想说的是,”商团领袖又说,“一旦您下令突围,我们将坚决执行您的命令。” “很好,先生。”大公说,“让我们等待援军到达,然后我们将把敌军打得落花流水!” 说完,大公又转向沃轮佐夫将军: “明天我们去视察一下右岸的工事。安加拉河里现在有大量浮冰,河面封冻指日可待,那时鞑靼人也许会从冰面上围过来。” “请殿下允许我谈一谈鄙人的陋见。”商团领袖说道。 “请吧,先生。” “我发现气温已经不止一次地要降到零下三四十度,安加拉河却始终没有完全封冻,这完全是河水流速太快的缘故。如果鞑靼人没有别的办法渡河,那么我敢向殿下保证,他们也休想这样攻进城来。” 总督也表示赞同他的看法。 “这真是太好了!”大公说,“不过我们仍然必须有所防备。” 他回头对警察总监说: “您有什么高见,先生?” “有人托我向殿下呈递一份请愿书。” “那么是谁……” “是西伯利亚的流放犯们。殿下知道的,他们在城里有五百人。” 分散在全省的政治犯们自从鞑靼人入侵以后都被集中到了伊尔库茨克。他们本来在各个地方担任医生,在学校里教授体躁、日语和航海,但都服从命令来到了首府,大公和沙皇一样,始终相信他们的爱国心,向他们分发了武器,并且发现他们在守城战斗中都表现得十分勇敢。 “他们要求什么?”大公问道。 “他们请求殿下把他们编成一支特殊分队,并且在突围时让他们打头阵。” “好吧!”大公并不掩饰自已被感动了,“他们都是真正的俄罗斯男人,为祖国而战是他们的权利。” “我想告诉殿下,”总督说道,“我们没有比他们更好的战士。” “不过,他们需要一位首领。”大公又说,“谁能担当此重任呢?” “他们希望殿下能够同意一位人选,”警察局长说,“他在几次战斗中表现得十分突出。” “是俄罗斯人吗?” “是的。他来自波罗的海地区。” “他叫……” “华西里-菲多尔。” 这位流放犯就是娜佳的父亲。 华西里-菲多尔在伊尔库茨克城中当医生。他是一个医术精通而且富有同情心的人,也是一位勇敢真诚的爱国者。除了照料病人,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组织战斗,正是他指挥着其余的流放犯人参加了一次作战行动。流放犯们本来在全城的居民中并不起眼,却以他们的表现引起了大公的注意。在几次突围战斗中,他们都为俄罗斯洒下了鲜血——为神圣的俄罗斯,为他们所钟爱的祖国!华西里-菲多尔十分英勇,他的名字几次被人们提起,但他从来没有要求过任何恩惠。当流放犯们有意组成一支特殊的分队时,他甚至不知道他们选中了自己来担当首领。 当警察局长说出华西里-菲多尔的名字时,大公说他知道这个人。 “不错,”沃轮佐夫将军说,“华西里-菲多尔是个勇敢的人,而且对他的同伴有很大的影响力。” “他在伊尔库茨克有多少时间了?”大公问。 “两年。” “他一向的表现怎么样?” “他的表现嘛,”警察局长说,“他总是遵循一套特殊的原则行事。” “将军,”大公说道,“请您立刻让他来见我。” 大公的命令发出不到半小时,华西里-菲多尔就来到了他面前。 这个人看上去最多四十岁,身材高大,面容严肃而忧愁,让人觉得他的整个生命都可以用“斗争”这个词来概括,他总在不断地斗争和受难。至于容貌,他和女儿娜佳-菲多尔十分相像。 鞑靼人的入侵给他的感情和希望造成的挫伤超过了对任何其他人的打击。在离家乡八千里的流放地,他从信中得知了妻子的死讯和女儿得到当局允许动身到伊尔库茨克来的消息。 娜佳应该是在七月十日离开里加的。鞑靼人的进攻则是在五天之后开始的。如果当时娜佳已经越过了边界,她会不会遇到入侵者?可以想象,这位不幸的父亲是多么地忧急,因为他从那时起就再也没有得到过女儿的消息。 华西里-菲多尔在大公面前行鞠躬礼,等待他提问。 “华西里-菲多尔,”大公对他说,“你的流放犯伙伴们要求组成一支精锐的分队。在这个分队里,必须死战到最后一个人,对此他们不会不知道吧?” “他们知道的。”华西里-菲多尔回答。 “他们想推举你作队长。” “我吗?殿下?” “你同意当他们的首领吗?” “如果俄罗斯的利益需要,我愿意这样做。” “菲多尔队长,现在你不再是流放犯了。” “谢谢殿下,但我能指挥这些还是流放犯的人吗?” “他们也不再是犯人了!” 沙皇的弟弟就这样赦免了他和与他一起被流放,又与他并肩作战的伙伴们。 华西里-菲多尔激动地握了握大公向他伸出的手,离开了大厅。 大公转向他的军官们: “沙皇将不会拒绝我的赦免请求。”他微笑着说,“要保卫西伯利亚首府,需要的是英雄!我刚才就造就了一批英雄。” 对伊尔库茨克的流放犯们给予慷慨大度的赦免,这是一个公正而且明智的决定。 夜晚来临了。河对岸闪烁着的敌人的营火一直映入总督府。河面上浮着众多的冰块,有些撞在旧桥桩上停了下来,被河水冲挟的冰块则继续向前快速漂流。正如商团首领所说,安加拉河看来不会很快封冻。这样,伊尔库茨克的保卫者们无需过份担心敌人在这个方向发动进攻。 十点的钟声敲响了。大公正要遣散军官们回卧室休息,忽然从总督府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几乎就在同时,大厅的门开了,一位副官向大公走来。 “殿下,”他说道,“有一位沙皇的信使要见您。”

沙皇的邮件--第十四章从十月五日到六日的夜晚 第十四章从十月五日到六日的夜晚 伊万-奥加莱夫的计策经过了一番周密的谋划,倘若不出现意外,大有成功的希望。重要的一点在于,当他打开波尔卡亚城门时,守军的力量必须被城里别的地点所牵制,造成城门空虚。因此,他必须和埃米尔约定一次配合行动。 这次佯攻的地点选在伊尔库茨克城外安加拉河右岸的上游和下游两段。进攻必须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同时还要在左岸组织声东击西的渡河行动。在这样的局面下,再加上看见本已后撤的敌军前锋突然从天而降,守军很可能将波尔卡亚城门弃之不顾。 这时已是十月五日了。在二十四小时以内,东西伯利亚的首府将要落入埃米尔的手中,而大公也逃不出伊万-奥加莱夫的手心。 在白天里,安加拉河边的鞑靼军营里一反常态。从总督府的窗子里和右岸的房屋中可以清楚地望见对岸正在大举调兵。一批又一批的鞑靼兵陆续向大营开来,加强埃米尔的力量,这个不加掩饰的场面正是按照约定进行的。 伊万-奥加莱夫也特意向大公指出,对岸将要发动的进攻令人担忧。他告诉大公,他判断进攻会在城市的上游和下游发起,因此应该加强这两处受到直接威胁的地方的防御力量。 对敌情的侦察证实了伊万-奥加莱夫的说法,现在必须重视他的建议了。在总督府的作战会议上,大公下令将守军集中到安加拉河右岸和城市的两端,那里的城墙一直修到河边。 这正中了伊万-奥加莱夫的下怀。他并不指望波尔卡亚城门的守军全部调走,只希望减少守军的数目。再说,他可以让佯攻变得更加猛烈,迫使大公把可以调集的全部兵力都用来对付正面的敌军。 他还想出了一起意想不到的严重事件来保证计划的成功。即使没有佯攻行动,这件事也足以让城中的所有守军受他的意愿驱使,他将制造的是一场恐怖的灾难。 这样,对于埋伏在城东茂密的树林中的几千名鞑靼兵来讲,已经万事俱备,只待到时冲进空虚的城门。 整整一天,伊尔库茨克的军民一直保持着警惕。为了对付敌军在两个地段首次发动大规模进攻,他们采取了一切可能的措施。大公和沃轮佐夫将军视察了按照他们的命令得到加强的阵地。华西里-菲多尔的突击队守在城北,他们只要接到命令就会去增援最危急的地方。为数不多的大炮也都拉到了安加拉河右岸,多亏了伊万-奥加莱夫的及时建议,城里的军民迅速地完成了这些准备,然后他们都相信敌人的进攻将被击退。敌人一旦攻城失败,经过短暂的沮丧一定会在随后的几天里采取新的攻势;不过到那时,援军也可能会赶到,伊尔库茨克的命运,就悬于这一线之上。 这一天,太阳早上六点二十分升起,下午五点四十分落山,从东到西在天空上用十一个小时完成了它的轨迹。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黄昏和黑夜相互争夺。再往后,大地将是一片黑暗,天上的重重积云会遮住月光。 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最有利于伊万-奥加莱夫的计划。 几天来,一股强大的寒流揭开了西伯利亚严酷的冬天的序幕。这一个傍晚,天气愈发地寒冷。右岸的守军因为必须隐蔽,没有点火取暖,只能忍受着寒气的可怕折磨。在他们下面几尺的地方,流水依然冲挟着河中的浮冰;在白天里,人们可以看见河道中密布的冰块在快速漂走。大公和他的守军们认为,这种情况对他们是有利的;河道如果被堵塞,鞑靼人自然无法使用舟筏渡河,而他们也不可能踩着冰面过河,因为刚刚封冻的河道不够坚实,承受不住大队人马的踩踏。 这种地势虽然让守城者们暗暗高兴,却会使伊万-奥加莱夫感到懊丧。他知道鞑靼人不会真的渡河,可是这样一来,俄国人就会看出佯攻不过是一场骗局。 然而,夜间十点左右,河中起了明显的变化。令守城者们大吃一惊的是,他们的处境变得十分不利,因为河面竟完全可以让人马涉足了!几天来河中浮着的小块冰都漂到了下游,河床里只余下几座巨大的冰块,它们与平时河水逐渐结冻形成的浮冰不同,是从冰坝上断裂后形成的,上面的裂口光滑,正好通行。 军官们将新的情况向大公作了汇报。看来,附近有几处河道较窄,浮冰流动不畅,结果堆积起来形成了冰坝。 现在安加拉河对鞑靼人不再是障碍了,俄罗斯人只能加倍地提高警觉。 然而,直到午夜,没有发生任何异常的情况。在东方的波尔卡亚城门外,更是一片静寂;在低云的掩蔽下,黑压压的森林一直铺展到天边,林中也不见一点火光。 安加拉河左岸的敌营中倒是灯火移动频繁,说明敌人一刻也没有安静下来。 在上下游各一俄里处,河岸上屹立着峭壁。那里传出低沉的嗡嗡声,说明鞑靼人就在河边埋伏着,守候着某个命令。 又过了一个小时,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伊尔库茨克大教堂就要敲响两点的钟声了,敌营中仍然表现出明显的敌意。 大公和他的军官们都暗暗纳闷,也许自己判断错误,敌人并没有突袭的打算,前几个夜晚,敌人比今晚猖狂多了,阵地上枪声大作,炮火划破天空,而今晚,一切竟这样宁静。 大公、沃轮佐夫将军和副官们一直守候着,随时准备根据情况变化下过命令。 我们知道,伊万-奥加莱夫住在总督府中。那是一间一楼的卧室,十分宽敞,窗子向着侧面的一个平台开着。在平台上只需走上几步就可以俯看整个安加拉河的两岸地带。 此时这间屋里一片漆黑。 伊万-奥加莱夫站在窗边,等待着约定时刻的来临。显然,只有他本人才能发出信号。当大部分守军都被正面佯攻所吸引时,他将发出信号,然后离开总督府去执行他的计划。 他在黑暗中等待着,就像一只准备扑向猎物的野兽。 差几分钟到两点的时候,大公要人把米歇尔-斯托戈夫——他只能这样称呼伊万-奥加莱夫——叫过来,一位副官跑到他的房间,房门紧闭着。于是他开始叫门…… 伊万-奥加莱夫在窗边一动不动,黑暗遮住了他的身躯。他没有吭声。 副官回报大公,沙皇的信使此时不在总督府里。 两点的钟声响了。这是事前约定的让鞑靼人发动佯攻的时间。 伊万-奥加莱夫打开卧室的窗户,来到侧面平台的北角上。 在他下面,安加拉河水在黑夜中流动,流水撞击在桥桩上,发出轰鸣之声。 他从衣袋中掏出一个雷管,点燃;然后又引燃了一圈沾满火药粉的麻,抛入河中…… 根据他的命令,大量的石油已经被倾入安加拉河中! 在河的右岸,伊尔库茨克城和波什卡伏斯克镇之间,已经有一些油矿得到了开发。伊万-奥加莱夫早就决定通过这种手段把大火引进城里,为此他首先夺取了一些富含这种易燃液体的地方,在那里,只要人推倒一堵墙,石油就会从地下汩汩地涌出。 这正是几个小时之前所发生的事情。载着米歇尔-斯托戈夫和逃亡者们的木筏漂在一层石油之上,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地上的喷口一旦打开,这种易燃的液体就从蕴含着几百万立方米石油的地下洪水般涌出,沿着地表的斜坡流入河中,浮在水面上。 这就是伊万-奥加莱夫心目中的战争!他和鞑靼人结盟,行事也和鞑靼人一样野蛮和残暴,竟这样来戕害自己的同胞! 麻团一扔入河中,顷刻之间,安加拉河水就如酒精一样燃起了熊熊大火,并像电流一般蔓延到上游下游。蓝色的火焰在两岸间窜动,粗大的烟柱从水面上腾空而起。水面的浮冰被火焰舐恬,就像火炉上的蜡一样融化掉;水蒸汽窜到空中,发出巨大而尖厉的声音。 就在同一时刻,城北城南都响起了枪声,安加拉河畔的鞑靼军营中开炮轰击,数千名鞑靼兵向俄罗斯人的工事冲来,河岸的木屋四处着火,冲天的火光照彻了夜空。 “终于来了!”伊万-奥加莱夫说道。 眼前的场面的确使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得意。他一手策划的佯攻十分猛烈,伊尔库茨克的军民受到鞑靼人和大火的双重夹击。城里的钟声又敲响了,所有的壮年百姓都奔往战斗的地点抗击敌军,或是与在全城到处扩散吞噬房屋的大火展开搏斗。 波尔卡亚城门几乎无人守卫了,人们差不多忘记了在这里留下一些守军。伊万-奥加莱夫为了让自己置身事外,故意建议选择了一些政治犯留下来防守城门,这样万一失守人们便会将此归咎于犯人们的怨恨。 这名叛徒回到他的卧室,安加拉河的大火透过平台的栏杆照亮了这间屋子,准备离开此地了。 但正当他伸手开门之际,一名妇女突然闪了进来,她头发蓬乱,浑身的衣服也湿透了。 “桑珈!”伊万-奥加莱夫喊道,他惊魂甫定,根本没有想到面前的有可能不是那名茨阿女子。 这不是桑咖,是娜佳。 当娜佳在冰块上看见安加拉河面烈焰四射,发出惊恐的喊叫时,米歇尔-斯托戈夫抓住了她的臂膀,两人一起扎进深水里躲避烈火。载着他们的冰块这时已经漂到了离伊尔库茨克上游的第一个码头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在水下潜泳了一段以后,米歇尔-斯托戈夫终于带着娜佳,踩到了码头的土地上。 米歇尔-斯托戈夫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伊尔库茨克就在脚下? “到总督府去!”他对娜佳说道。 不到十分钟之后,两人来到了总督府前。大火已经窜到了总督府的石基上,但府中始终是安然无恙。 而在总督府以外的河岸边的房屋已是火海一片。 总督府的大门敞开着,米歇尔-斯托戈夫和娜佳毫无阻拦地走了进去,里面早已是人头攒动,一片混乱。尽管两人的衣服湿漉漉的,但没有人去注意他们。 在一楼的大厅里,军官们跑上跑下请示命令,士兵们更是忙个不停,整个大厅被挤得水泄不通。米歇尔-期托戈夫和娜佳很快就被乱哄哄的人群分隔开了。 娜佳焦急得快要疯狂了,她在一楼的各个厅室间奔走,拼命呼唤着同伴的名字,要人们把她带到大公那里去。 突然,一扇门在她面前打开了,里面的房间被火光映照得亮如白夜。她奔了进去,蓦地发现面前的男人就是她在伊希姆和托木斯克见过的叛徒——这个卑劣的家伙正准备把伊尔库茨克交到敌人手里! “伊万-奥加莱夫!”娜佳叫喊道。 听见自己的名字,叛徒不禁浑身战栗。他的身份暴露了,他的一切计划都付诸东流了。他别无退路,只能立即杀死这个识破自己的女人,不管她到底是谁? 他向姑娘扑来;但娜佳手持匕首,背靠墙壁,作好了自卫的准备。 “伊万-奥加莱夫!”娜佳又一次喊道,她知道喊出这个可憎的名字会招来救援的人们。 “啊!你给我住嘴!”叛徒说道。 “伊万-奥加莱夫!”姑娘第三次呼喊着,仇恨使她的声音变得格外有力。 暴怒的伊万-奥加莱夫从腰间拔出匕首,向娜佳冲来,把她逼到了房间的一个角落里。 突然,叛徒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托起,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米歇尔!”娜佳喊道。 正是米歇尔-斯托戈夫赶到了。 “什么也别怕,娜佳,”他说道,同时他站到了姑娘和叛徒之间。 原来,米歇尔-斯托戈夫听到了娜佳的呼喊,他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直走到伊万-奥加莱夫的房间,从一直没有关上的房门走了进来。 “啊!”姑娘喊道,“哥哥,你要小心!叛徒手里有武器,他还看得见!” 伊万-奥加莱夫爬了起来。他以为瞎子可欺,便向米歇尔-斯托戈夫疾冲过来。 可是,盲人一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夺下他手中的匕首,第二次把他推倒在地。 伊万-奥加莱夫又羞又恼,脸色苍白。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柄剑,立刻拔了出来。 他终于认出了米歇尔-斯托戈夫。一个瞎子!他的对手只不过是个瞎子!他赢定了! 娜佳被同伴在这场如此不公平的战斗中所面临的危险吓坏了,她夺门而出,拼命呼救: “关上门,娜佳!”米歇尔-斯托戈夫对她说道。“不要喊别人,看我怎样收拾他!沙皇的信使今天可不会惧怕这个无耻的叛徒!让他来!看他有多大的胆量!我在这等着他。” 伊万-奥加莱夫在一旁伺机而动,一声不吭,像老虎在伏击猎物。他的脚步悄无声息,甚至他屏住呼吸,不让盲人听见半点声响。他要在盲人发觉他扑上来之前就给对手致命一击。他并不想与自己冒名顶替的这个人搏斗,而只想去谋杀对手。 娜佳的心中既忐忑不安,又对同伴充满了信任,她带着一份倾慕注视着这可怕的场面,似乎米歇尔-斯托戈夫的平静与自信也感染了她,不错,她的同伴手中只有一把西伯利亚短刀,也看不见对手的长剑;但上帝究竟偏向谁?米歇尔-斯托戈夫站立不动,怎么能闪避刺来的剑? 伊万-奥加莱夫的焦急不安见于颜色,他被这非同寻常的对手的超人冷静震慑住了。他努力收敛心神,告诉自己在这场搏斗中他占据着优势,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对手的姿态似乎让他也无法动弹了。他用目光搜寻着应当下手的方位……他终于觅到了一个地方……现在谁能阻止他? 他冲向米歇尔-斯托尔夫,挺着长剑当胸直刺。 米歇尔-斯托戈夫几乎没有做什么动作就用短刀挡住了长剑。他毫发无损,冷静地等待着对手的第二次攻击。 冷汗从伊万-奥加莱夫的额头渗了出来。他后退一步,又猛冲上前,可这一次他同样没有刺到对手。米歇尔-斯托戈夫的短刀轻轻一挥就架开了叛徒手中的长剑。 叛徒感到狂怒和恐惧,面前这个雕像般沉着的人快要让他发疯了!他胆怯的目光停在盲人大睁着的双眼上。这双眼睛似乎看穿了他的灵魂,这双没有视力的眼睛使他心胆俱裂。 突然,伊万-奥加莱夫发出一声尖叫,一道亮光猛然在他的脑海中划过。 “他看得见!”他喊道,“他不是瞎子!” 就像一只受惊的野兽想躲进它的巢袕,他一步步后退,一直缩到房间的最里面。 这时,盲人挪动脚步,笔直地向他走来,一直走到他的眼前。 “对,我看得见!我看得见我在你脸上留下的鞭痕,你这个叛徒和懦夫!我看得见怎样结果你的性命!保护你的狗命吧,这是一场你根本不配的决斗!我的短刀对付得了你的长剑!” “他看得见!”娜佳想道,“万能的主啊,这是多么不可能的奇迹!” 伊万-奥加莱夫感到自己完全崩溃了。然而,他一横心,虽然明知不敌,还是硬着头皮挺剑扑来。刀剑在空中相撞击,西伯利亚猎人手中的短刀磕断了叛徒的长剑,伊万-奥加莱夫被一刀扎进心脏,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从外面推开了门,大公在几名军官的簇拥下出现在门口。 大公走上几步,认出了地上的死尸。他到这时还以为这是沙皇的信使。 他用威严的声音问道: “是谁杀死了他?” “是我。”米歇尔-斯托戈夫答道。 一名军官把手枪抵在了他的太阳袕上,准备开火。 “你是谁?”大公在下令开枪之前问道。 “殿下,您应当问我躺在您脚下的这个人是谁。” “这个人我认识,他是我兄长的臣子,是沙皇的信使!” “殿下,他不是什么沙皇的信使,而是伊万-奥加莱夫!” “伊万-奥加莱夫?”大公喊了起来。 “对,他就是那个叛徒!” “那么你是谁?” “米歇尔-斯托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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