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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求其向当事学子书面致歉,如故叫北大交大燕

日期:2020-03-25编辑作者:文学文章

现在,很多人理解的“国际化”是资本的全球化,是资本横扫一切。很多有经济头脑的聪明人以为,什么不是买卖—大学也是买卖。多年来,我校的文科是归经济学家领导,但从前的北大,真正享誉世界的北大,就我所知,绝不是这样。我不认为,光华模式就是北大改革的方向。

1973年标点廿四史清史稿同人合影。三排中为张政烺,照片中文字为启功标注。

现在,盖房修路,领导最上心,口号是“大拆促大建,大建促大变”。有一回,中文系通知我,要我参加学校的规划会。我说,好,那我就去听听吧。我听到什么了?有人说,某些楼年头太久,早就应该拆;有人说,某些楼楼龄太短,想拆不能拆;有人说,没关系,我可以从国外买一种涂料,把这些难看的楼重新捯饬一下。至于盖什么,这馆那院,各家有各家的建议,就算把未名湖填了,也未必摆得开、搁得下。还有,北大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成为很多计划的障碍。有人说,凭什么动不动就搬文物法,哪有那么多文物……他们七嘴八舌,难以归纳。但有件事我明白了,北大太小,一斤瓶子装不下二斤醋。

春秋战国 百家争鸣

1995年,有几个研究西哲的哲学家开了一家叫“风入松”的书店。书店刚开门,我买了本《汉语大字典》,表示祝贺。后来怎么样,2001年,南墙又恢复了;2005年,书店的创办者王炜去世了;2011年,风入松关张了。一切好像都没发生。有位中文系的老主任回忆说,就咱们中文系骨头硬,愣是扛住了这股谁都扛不住的商品经济大潮。真是这样吗?

上交博导微信群辱骂学生

本文摘自 李零 着 《大刀阔斧绣花针》,中信出版社,2015年12月出版。

本文节选自李零教授在北京大学中文系“静园学术讲座”第五十二讲的讲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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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5日,上海交大决定对该教师违反师德师风问题作出处理,要求其向当事学生书面道歉,并立即停止教学工作。

大家可能都还记得《儒林外史》的开头吧。王冕对洪武年间礼部议定的八股取士之法怎么说?他说,“这个法却定的不好!将来读书人既有此一条荣身之路,把那文行出处都看得轻了。”小说描写,时当初夏,天色渐晚,皓月当空,水银泻地,王冕望着满天星斗,拿手一指,“你看,贯索犯文昌,一代文人有厄。”话犹未了,狂风大作,风声略定,但见一百几十颗星星往东南坠。王冕说,“天可怜见,降下这一伙星君去维持文运,我们是不及见了。”

这里,我想拿张先生当个例子,讲讲我对老师二字的理解。

这是我此刻的心情。我忘不了,我们已故的一位副校长当年曾问一位领导,你让我们自谋生路,难道化学系的出路就是做肥皂吗?领导丢下一句冰冷的话:大势所趋,势在必行。我忘不了,当年开会学习,大家怎么哭穷,连大包小包倒衣服的馊主意都端出来。因为穷,我们的兄妹开荒、生产自救是敞开校园、面向市场,推倒南墙办商店。

现在,学校的一切都是按理工设计,人文萎缩,好像印第安保留地,聋子的耳朵——摆设。什么都靠项目,什么都靠团队,一刀切。学校领导是大老板,院系领导是小老板,教授是包工头。有个领导说,理工科,我不担心,担心的只是文科跟不上。其实,我们的评价机制全是跟着理科走,早就没什么化外之地。

他们说的国际大师,负责文明对话,志在重张儒学,建立世界宗教。我记得,他刚到北大,有人负责召集,让我们跟他讨论一个重要问题。什么重要问题呀?他说,他要把哈佛燕京学社的资金投到北大,你们最好讨论一下,咱们是叫哈佛北大燕京学社好呀,还是叫北大哈佛燕京学社好。就这么个问题,他要讨论一整天,大家受不了,中午就散了。后来学校给我发信,要我配合他的研究。我当然不配合啦。

授业是传授知识。这条好像简单一点。问题是学了本事干什么。孔子教学生,主要是教诗书礼乐,这些都是人文学术。他的培养目标是干禄。干禄,现在叫跑官。当时,只有当大官才叫成功人士,不像现在,只有发大财才叫成功人士。孔子很清楚,官场是粪坑,但不做官,无法施展其抱负,也就是他的道。他至少知道,《微子篇》里那些嘲笑他的人才是高洁之士。

最近,北大人文学苑落成,文史哲三系从静园二院、五院、六院搬出,每个老师终于有了自己的办公室。但房子盖好,怎么分配,拖了很长时间,这是为什么?我听几位系领导说,有个海外请来的国际大师发话了,他的研究院,一个楼不够用,一定要占这个人文学苑的中心,如果学校非让咱们把房子让出来,那咱们就争取把静园的老院子保下来。

命运真会捉弄人,几十年过去,我这个从没上过大学的人,连小学都教不好的人,居然站在大学的讲堂里,给你们这些百里挑一、千里挑一的高材生讲课。我一直在想,这是不是做梦呀。我在梦里,经常为此而困惑,分不清梦与现实。

2014年5月4日是北大校庆116周年,同样有国家领导人祝贺。燕京学堂开张特意选在第二天。请大家记住这个日子吧。历史将记载一切。

孔子说,“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做学问,这是你们自己的事。你是为自己读书,为满足自己的求知欲读书——不是为了混学历,不是为了评职称,不是为了博学界喝彩,不是为了讨大众欢心,更不是为了跟同行较劲,炫博耀奇,显摆自己学问大。

第一,咱们中国,政府强势,集中力量办大事,只要想办,没有办不成的事,这是中国特色。但是不是所有事儿,煎饼越摊越大就一定好,未必。现在,社会有企业兼并,强强联合,开店设厂,全国连锁。大学合并是同一思路。学校越办越大对某些领导者来说是个“升官图”,“升官图”的背后是什么?是资本集中的优势在作怪。有人以为,投资砸钱,关键是让领导看得见,巧立名目、大干快上就是最好的政绩,此即所谓“好大喜功”。

今天,我想跟大家讨论一个问题,什么是老师,什么样的老师叫好老师。

她说对了。985工程是1998年5月4日北大百年校庆提出。2011计划2011年4月24日清华百年校庆提出。每次庆祝,都把国家领导人请来。

解惑就是启蒙,从糊涂到明白。我说,当老师难。我口才不好,不喜欢讲课,从来不是优秀讲师。我更喜欢写字,但讲课逼我说话,也有一点好处。我的书,很多都是从课堂上来的,课堂是锻炼思想的地方。一次讲不明白,改;两次讲不明白,再改;直到讲明白。

中国的大学改革,其实只是一滴水。校园跟社会并无不同。很多人的改革思维可以两句话概括:要钱不要命,顾头不顾腚。钱是科研经费,命是学术生命,不是钱为人服务,而是人为钱服务,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人乎!头是国际,头是领导,办学不是为了咱们中国的孩子办,而是为各种面子工程办,好大喜功,好洋喜功,好古喜功。总之一句话,浮夸风。

什么叫老师?韩愈早就讲过了,传道、授业、解惑

她是北大中文系毕业。她说,中文系几乎一边倒,全都反对这场坚持“逻辑”和“效率”的改革。

当时,大家没有共识,唯一的共识是“天下无道”,正是因为“天下无道”,大家才各讲各的道。《庄子·天下篇》不是讲了吗?“道术将为天下裂”。现在的世界不正是这样吗?

2014年7月7日写于北京蓝旗营寓所

第三,我想说的是,老师不是表演艺术家。

闵张改革真的流产了吗?我不这么认为。我的印象是:这场改革一直在进行。譬如眼下的燕京学堂和人事制度改革方案就是它的继续。该书结尾,查建英预言,“经过一段调整、积淀、思考之后,人们将会再次听到那个只属于他的声音。”她说的是张维迎的声音。

第一,我想说的是,老师不是父母。

这些年,我们都已充分领教,资本的力量有多大,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我真希望有人能把这三十年好好写一下,让历史说话,见证一下中国的改革在中国的高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中国教改方案的设计者,他们的改革理念到底是什么,知识分子都扮演什么角色。

成就有生命力的思想

当时谁也不知道校领导拿静园派何用场,现在才明白,草坪和草坪旁边的六个院子是用来建燕京学堂,北大校中校,中国学校里的洋学堂,打造“国际一流”的实验田。这组建筑,不当不正,恰好选在北大的心脏地带,好像在天安门广场盖白宫,引来骂声一片。

现在,在这样一种体制下,学校是干什么的,老师是干什么的,学生是干什么的,确实让我很糊涂。

久旱逢甘霖,现在不同啦。好消息,好消息,中国有钱啦。大钱霈然而降,从校到系到人,层层承包、层层考核、层层验收,填不完的表。校办公司、孵化器,那是杀出重围的一路大军,直奔商道。另一路大军则坚守校园,文化办班。领袖班,总裁班,各种各样的班,面向政府,面向企业,面向和尚道士,面向文物收藏者和古董商,大横幅挂满校园,轰轰烈烈。每个系有每个系的活法,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奔头。

end

查建英介绍,这三位都有海归出身、经济头脑和国际视野,他们都是“出身海归”的蔡元培校长的正宗嫡脉,都是“不被理解的改革派”。她很遗憾,这场改革遭到“保守派”强烈反对,最后“被上头牺牲掉”了。

我理解,老师是老师,学生是学生,不能混为一谈。你们到北大,不是为老师学,是为自己学。老师带学生,不是为了传衣钵,而是为了成就他们的愿望。我说,成人一愿,胜造七级浮屠。因为这可能彻底改变人的一生,如同再造生命。

《大刀阔斧绣花针》是李零最新完成的一部精炼而且精彩的自选集,较为全面地展示了他研究和思考的各个面向。此外,他对杂文文体的揣摩和实践,所谓“绣花针”功夫,能以这样一组文章比较集中的体现出来,这也是李零杂文不同于通常所见到的学者散文的地方。

我认为,能够成就学生愿望的老师,才是好老师。张先生就是这样的老师。

查建英说,这场改革,真正的“弄潮儿”是前光华管理学院院长张维迎。前北大党委书记闵维方是他的幕后支持者。还有一位是在《读书》编辑部跟我们讨论的李强,他也是改革方案的起草者。

张政烺先生同蔡美彪、周一良、何兹全等先生在某次会场,约1980年代。前排左起:蔡美彪、张政烺、何兹全、周一良。

我心中的北大是学术自由,兼容并包,造就天下英才的北大,无论有用之学,还是无用之学,都以人为本,以民为本。它是以人文精神而见称于世。我知道的北大人,无论负笈海外,取经回国,还是坚守本土,埋头苦干,他们都是在为中国的进步而效力,既有出生入死的革命家,也有博大精深的学问家,一切靠真才实学和献身精神。

我们的传统,老师喜欢学生,不但传衣钵,就连女儿都嫁给他。现在,学生找工作难,我们当老师的,应该帮他们,但你要托人家安排你的学生,你就得帮人家安排人家的学生。平时不来往,人脉不行,谁理你呀。我不认为,老师跟学生是互为工具,你给学生办事,学生给你办事,学生靠老师出名,老师靠学生出名,桃李满天下,看谁学生多。就我所知,只要当年在北大听过张先生的课,愿意认他为老师的就是他的学生,他是我们大家的老师,不是哪个学生的老师。

谁是“保守派”?张鸣是,我当然更是。其实,就连她十分欣赏,主张稳健改革的“温和自由派”陈平原,还有拿蔡元培当上帝、北大当情人,因北大“只剩躯壳”而去了清华的刘东,也是闵张改革的批评者。

我有个故事。有一回,我去美国,有个在大学教中文的老师,他跟他的美国学生说,以后不管上哪儿,你都不要忘记你的老师,我们中国有句老话,“一日为师,终身父母”,这个学生光眨眼,不吭声。我想,这不是难为他吗。人家美国,哪有什么“终身父母”,撑死了也就十来年。

我是1985年调进北大,明年9月满三十年。这么多年,我目睹了北大的千变万化:从没钱到有钱,从创收自救到钱多得不知道该怎么花,可把领导和群众都忙坏了。

子张说,孔子什么都学,学无常师,这点很重要。老师传学,把学生当老师的复制品,学生瓜分老师,各得夫子之一体,分而又分,说是光大师门,格局越来越小。我一向认为,只跟一个老师学的学生不是好学生。同样,只把学生当私属,靠学生延续学术生命的老师也不是好老师。

查建英转述,李强认为,“有些方案批评者是言辞高蹈却用意卑鄙”。“他们说学校不是养鸡场”,“但我说大学也不是养老院”,李强愤愤然。她说的潮,“国际化”也好,“海龟代土鳖”的大换血和裁人下岗也好,课题制下的核心期刊统计和量化管理也好,没错,的确是大潮,跟整个社会上的改革一模一样。但反对的声音很大,同样不容忽视。这场改革是不得人心的,无论在学校里,还是在社会上。

李零,北京大学教授。个人研究兴趣主要在考古、古文字、古文献、艺术史、军事史、方术史、思想史、历史地理八个方面。着有《长沙子弹库战国楚帛书研究》、《简帛古书与学术源流》、《丧家狗:我读〈论语〉》、《兰台万卷:读〈汉书?艺文志〉》、《中国方术正考》《续考》、《入山与出塞》、《我们的经典》、《放虎归山》、《花间一壶酒》、《何枝可依》、《鸟儿歌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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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参加一个会,湖南省博物馆要办一个春秋战国文物展。春秋出了孔子,战国有百家争鸣。搞中国思想史的人喜欢说,这是圣人辈出的“枢轴时代”,知识分子的春天,思想史的黄金时代。但当时的人可不这么认为。

你说巧不巧,海外人士查建英写了本《弄潮儿》。此书原载《纽约客》,用英文写,中文本有香港牛津版。上篇“知识人”,讲她哥,讲王蒙,讲北大。下篇《企业家》,讲“中国好大亨”。两组文章,相映成趣,可以反映她心目中的改革潮流。她讲北大,是讲2003年的北大改革。她把上面两句话当全书的题词。

现在的大学,学校是为教委办学,院系是为学校办学,老师是为院系办学。教委负责撒钱,钱分到学校,要变成项目,落实到岗位,一层层往下发包,定指标,收租子,这就叫办教育。所谓双一流也好,国际化也好,新体制代替旧体制也好,都是在这套机制下运行。一句话,本末倒置。我们批判过这种倒行逆施,一点儿用都没有。

钱在账上,不能不花,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今之世,一切为钱造事,一切为钱造势,还有人拿教育当教育来办吗?老老实实办教育,踏踏实实做学问,真的就那么难吗?我们都在思考这样的问题。

最近,上海交大教授帮学生修改论文时在微信群辱骂学生事件在网络上发酵。

“改革”曾经是个好词。好词是不能反对的,也没人反对。当“改革”还是个嫩芽时,我们曾天真地以为,贪腐的存在是因为“改革”不彻底,但当如此之多的蛀虫不断以“改革”的名义侵蚀国家,甚至把“改革”当贪腐的别名时,这个词已不再神圣。

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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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师,他们那个时代,没有这一套。那时没钱,除了政治任务,没什么项目。张先生是干历史这行的,1950年代,历史是政治教育,教大家爱国,有一套邮票,叫“伟大的中国”。他想用考古、文物讲历史,一辈子就立过一个项,《中国古代历史图谱》,结果还被停了,废了。只是后来,心疼先生的人,有人出来张罗,这个项目才被恢复。最近,《中国古代历史图谱》终于出版,先生还是挂名主编,但他老人家早就不在了。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中国的教育改革又上一层楼。

从《微子篇》到《世说新语》到《儒林外史》,中国文人的最高理想是什么?《微子篇》讲得很清楚,是隐士。隐士以逃避做抵抗,很难,基本是个梦。《儒林外史》开头的王冕,第五十五回的四大奇人,就是讲这个梦。第五十六回是个常见的俗套,被埋没的人得到皇上旌表。我是目睹了我身边的《儒林外史》,所以才说,大学是培养人材的地方,不是培养奴才的地方。我心中的人材是老北大的革命家和学问家。

如今的大学,“国际化”的大潮席卷一切,我在一篇讲北大校史的文章中说,“弄潮儿向涛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谁是“弄潮儿”?

我为什么想当老师,说起来,臊得慌。原来我是坏孩子,经常被围剿,经常被制裁,就跟美国定义的流氓国家或邪恶轴心一样。我想当老师,只是想当个从来不整人的老师。

第三,中国传统文化,现在如火如荼,跟大国形象有关,跟两岸统一有关,跟打造中国软实力有关,领导最爱听。有人说,传统文化都在台湾,同样不自信。我们的很多口号都是从台湾趸来的,让我想起蒋介石提倡的文化复兴运动、道德重整运动。难怪有人说,蒋总统虽赍志而殁,但反攻大陆已成功。中国大学,属哲学系热闹,新儒家的宣传如日中天,这是如今的帝王术和生意经。过去,我讲过一句心里话,要讲传统,考古最重要,研究传统,资源在大陆,很多人就是听不进去。他们以为,扎扎实实的材料,扎扎实实的研究,没劲,远不如虚头巴脑的宣传,更能来钱,更能来势,此即所谓“好古喜功”。

李零把摆脱学术,自由自在地读书写作,称为“放虎归山”,他的杂文、随笔风格独特,有很多拥趸。他对杂文文体的揣摩和实践,所谓“绣花针”功夫,能以这样一组文章比较集中地体现出来,这也是李零杂文不同于通常所见到的学者散文的地方。

李零,北京大学教授。主要从事考古、古文字和古文献的研究。着有《长沙子弹库战国楚帛书研究》、《简帛古书与学术源流》、《丧家狗:我读〈论语〉》、《兰台万卷:读〈汉书•艺文志〉》、《中国方术正考》《续考》、《入山与出塞》、《我们的经典》、《放虎归山》、《花间一壶酒》、《何枝可依》、《鸟儿歌唱》等。

什么样的老师叫好老师?

中国是个教育大市场,商机无限。就连咱们的榜样,世界一流大学,他们都眼红了,你瞅我,我瞅你,赶紧到中国抢占市场。各种国际化的班、国际化的校、国际化的研究中心纷纷进驻中国大学。咱们的班也不甘落后,轮到上层次、上规模了。

传道是传大道。道这个词,先秦很流行,有点相当主义,至少是大是大非大道理。但越是大道理,大家的理解可能越不一样。古人讲,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那都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了。现在,私有神圣,市场万能,赌神就是上帝,发财才是硬道理。传什么道,对现在的老师是个难题。

第二,查建英说,“打造世界一流大学”是北大发明,现在是国家政策,“一个预定在大约二十五年内达到的官方目标”。她说的口号是北大百年校庆提出,据说再过四年,英特纳雄奈尔就一定要实现。但“世界一流”,标准是什么?是不是中国高薪聘请,找点退休过气的洋教授作点缀,或把国外找不到合适工作拿中国垫底的留学生recycle一下,就叫“国际化”?是不是把中国的老师送到海外大学评职称,或用英语授课或培养洋学生就叫“国际化”?出国这事,早就不像前两年,不值得大惊小怪。我纳闷,很多过来人,怎么反而不自信,就连为中国办学还是为外国办学都分不清,此即所谓“好洋喜功”。

被网友和媒体广泛关注的聊天记录包括,导师王攀命令陶崇园为其办理种种生活琐事,要求每晚8点到其家中,甚至让喊他“爸爸”。

我是坏孩子,想当好老师

什么是老师?

前一阵儿,校领导把我叫去,要我跟其他几位老师讨论师德师风建设,我说,现在的道德宣传太虚伪。我不是好老师,但我有个好老师,他的名字叫张政烺。张政烺不是现在标准下的好老师,但我佩服的是这种老师,这种古风犹存的老师。

以后,成果署名,好像电影,最后有个名单,上下滚动,从制片人、编剧、导演、主要演员到各种小土豆。我怀疑,也许不久,个人学术将无存身之地。人类把山林几乎砍光,把老虎几乎杀光,不砍不杀还想不起救。什么时候,人才会想起,除了人的地盘,也给老虎留点地方?

最近,北大文研院打算办个展览,张政烺先生的展览。渠敬东老师跟我说,这是讲北大校史,讲中国学术史。我不是北大出身,但我的老师是北大的学生,也是北大的老师,而且是好多北大着名教授的老师,这个展览当然值得办。五十七年前,他离开了北大,这是他一生最伤心的事情。办这个展览意味着什么?我说,这是接老师回家。

图书介绍

一年前,武汉理工大学自动化学院研三学生陶崇园从宿舍楼坠下身亡。事件发生后,他的亲友在网上公布了部分死者生前的聊天记录,并认为其死因与导师王攀对他的长期压迫有关。

我的老师,只是用他献身学术的榜样,示范于我们,鼓励我们赶紧读书,多出成果,就像老虎妈妈教小老虎打猎,身教胜于言教。他不传衣钵,不拉山头,没有子弟兵。这是我最佩服他的地方。

我认为,一个大学老师,首先应该是个学者。学者不是头衔,而是起码要求,你得读书,你得学习,你得做学问,有这种资格,才能教人。有人以为,能把简单的事情越讲越复杂,才叫学问大,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能把复杂的事情讲得明明白白,那才叫本事大。把话说明白并不容易。

而在同一天,武汉理工坠亡研究生陶崇园在去世一年后,终于等来了导师王攀的道歉。

第二,我想说的是,老师不是老板。

今天活字君和书友们分享北大中文系教授李零在一次讲座中的内容。在此文中,李零教授回忆了他的老师张政烺先生的师德风范,指出象牙塔里师生关系存在的弊病:“学校领导是大老板,院系领导是小老板,教授是包工头。”“老师和学生互为工具”,并且探讨了为人师表的职责:“老师带学生,不是为了传衣钵,而是为了成就他们的愿望。我说,成人一愿,胜造七级浮屠。因为这可能彻底改变人的一生,如同再造生命。”

为什么导师与研究生的“师生关系”,会在这些个案中呈现为畸形的权力关系?为何受到压制的学生没有正常的解决渠道而唯有一忍再忍、或者只能借助社会舆论?为什么类似案例屡见不鲜?怎样才可能扭转这样的局面?

我有一个梦,当小学生时就有的梦。我的梦想是当老师。

中国考古访美代表团在美国加州旧金山,1980年6月10日。左起:张政烺、张长寿、夏鼐、马承源。

活字文化

当老师,很难。老师是做人的工作,做人的思想工作,我最不擅长此道。我在农村教过小学,教过中学,语文、算术、绘画、音乐、体育,什么都教,大孩小孩都教。我发现,我很失败,我比我认为最坏的老师都不如。

老子说,“为学日益,为道日损”。不读书,你损什么?其实,读书越多,才越要概括、提炼、总结,只有经过概括、提炼、总结,才能把复杂的事情讲明白。老师,不光是嘴皮子上的功夫。不学无术,何以教人。

过去,吃教书这碗饭的都奉孔子为师。他在曲阜办学,办的是私学。所谓上课,不过是找几个学生上家里聊天,或带他们上舞雩台遛弯,不需要对谁负责。

《大刀阔斧绣花针》是李零的一部精炼而且精彩的自选集,较为全面地展示了他研究和思考的各个面向。

张先生怎么讲课,你们没见过,他是背对学生,脸朝黑板,自言自语,语速很慢,口音很重,想不起来,就使劲敲脑瓜,脑瓜里装的东西太多,有时敲不出来。他跟易中天、于丹这样的老师大不一样,口才并不好。现在的中国,什么都是表演,什么都是行为艺术,演讲都是演着讲,我不习惯这么讲。

第一,当时的领导很不满意,觉得思想混乱,不能统一全国人民的思想,定黑白于一尊。第二,当时的知识分子也不满意,觉得其他派别挡了自己的道。更何况,这是个率兽食人、杀人盈野的时代,当时的老百姓更不会说,这是什么黄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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