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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越什么也没有说,没有小田切的那张照片

日期:2019-10-03编辑作者:文学文章

1这三栋高级公寓的造形,完全不像东京四四方方的箱形水泥建筑。从上往下看时,像塔一样的五层楼公寓形状很像五月鲤鱼旗尖端,有三支羽毛的风车。这大概是高级公寓的所有者三矢氏以自己的姓氏做想象,而建筑出来的形状吧。三栋风车形状的建筑物,以数字为名,分别为一号楼到三号楼。这三栋都是五层楼建的房子,所以没有电梯,上下楼层要用的楼梯在每栋建筑物的中央。三支羽毛的每一羽毛可住一户人家,所以一层可住三户,一栋公寓有十五户,三楝公寓共可住进四十五户人家。不过,一号楼一楼入口旁边的那一间,是管理员室,住着三矢氏雇用的管理员。这名管理员姓河野,是钏路市大公司的退休员工,是个喜欢打麻将的老人。河野单身,没有小孩,个性不错,经常和公寓内的熟人或学生们打麻将。至于每栋公寓的入口,一号楼和三号楼在北侧的顶点,二号楼则是在南侧,每一栋公寓都只有一个出入口。一号楼的出入口就在管理员室的旁边。位于一楼的每一户人家的窗户,都安装了坚固的铁格子窗。这三栋建筑物的使用地并不大,整个使用地的周围以铁丝网围绕起来。铁丝网的高度约两公尺,认真想攀越铁丝网做成的围墙的话,应该不是太困难的事。铁丝网做的围墙上,有两个出入口,东、西各有一个,铁丝网内的建筑物坐落情况如图所示,被旧钏路川的支流分隔成东西两边。这条旧钏路川支流的河面不宽,大约只有八公尺宽,低于地面三公尺,将这里的三矢高级公寓使用地一分为二。因为公寓使用地里面没有桥,所以如果要从三号楼到一号楼或二号楼时,必须从东边的铁丝网出入口出去,沿着铁丝网围成的墙,走外面的马路,然后利用南边或北边的桥过桥,再沿着铁丝网墙外围的马路,从西边的铁丝网出入口进入。流过公寓使用地的河面两边,也架着铁丝网。河边的铁丝网架在面向河面,往下倾斜的斜坡上。如果想利用涉水的方式过河到达对岸,就必须攀越两道两公尺高的铁丝墙,相当麻烦。沿着河的铁丝网在靠近桥的时候,顺着斜坡往上爬,然后与铁丝围墙接连在一起。这块盖着公寓的使用地内,还有一些传说。这里也是“北之义经”传说的地点之一。不知为什么,北海道有很多与源义经有关的传说。收集北海道的种种传说时,会发现有关源义经并没有死在平泉,而是藏身虾夷之地的义经北行传说,占了所有传说的三分之一。北海道的人从小就知道源义经这个名字,当这里开始有蒸汽火车行驶时,这里的人就把蒸汽火车命名为“义经号”和“弁庆号”,可见源义经的传说已经深入他们日常的生活里了。然而历史上的说法,却说源义经战死于衣川,因此,北海道的人熟悉的源义经,或许可以说是源义经的灵魂吧!不过,排除有关虾夷人的传说后,源义经活着逃到北海道的传说,竟然占了所有传说的三分之一,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造成这种情形的原因,大概只能说是大众同情弱者的情绪使然吧!本州岛那里也有不少义经北行传说的遗迹,远野、山田、宫古、久慈、八户等等地方都有。从平泉出发的话,会发现上述这几个地方以几乎连成一直线的方式,往北排列。不过,一过了津轻海峡,可以说整个北海道都有义经传说。大体来说,西边地方的人视义经为“OKIKURUMI”③,但是到了东边,义经却被视为“OKIKIRIMAI”。比起“OKIKURUMI”,“OKIKIRIMAI”这个字有轻蔑的意味。这个差别在钏路这个地方特别明显。“OKIKIRIMAI”在虾夷话中,含有小偷、恶汉的意思;这是因为据说义经从日高的大酋长RIKOBUSHIRI处,抢走了虾夷传统的宝物书卷和宝刀的关系吧!根据钏路这里的传说,源义经曾在此处短暂停留,并且留下不少逸事。据说有一次,义经到白糠町的OSHOROKOTSU沼泽时,还曾经跌了个四脚朝天。还有一个传说和钏路市知人岬的虾夷松有关,听说那里的虾夷松,是义经和他的仆从射的箭所长出来的。直到最近,还有新的传说出现,说千代的岸边,有义经与人相扑时留下来的相扑赛场。还有,钏路市的OKKONAI海岸有一颗被称为窗岩的大石头,石头上有一个大洞,据说这个大洞是拔掉义经射出来的箭,所留下来的痕迹。不过,钏地的虾夷人知道义经在日高的恶行,在尊敬之余,对他也有一点轻蔑的意思,所以才会以OKIKIRIMAI来称呼他。义经对此非常愤怒,曾经想杀尽虾夷人,所幸有弁庆的劝谏,虾夷人才捡回性命。因此钏路地方的人非常尊敬弁庆,称他为SAMAIKURU④。再说广里的三矢高级公寓。这个公寓小区的一号楼附近,有一块被称为夜鸣石的石头。这块石头长约一点五公尺,宽约一公尺,外表与一般石头无异,但是到了晚上,石头有时就会发出像女人在哭泣般的声音。夜鸣石的由来是这样的:义经在钏路停留的短暂日子里,有一日,他心怀壮志地坐着独木舟,准备从钏路川溯航到屈斜路湖,然后经过北见,前往桦太。这时,有两位爱慕义经的虾夷女子,央求义经带她们同行,但是义经拒绝了。没想到这两名女子却因此在钏路川河畔以小刀互刺,双双死亡。据说她们两个人就埋葬在这块石头下面,人们在晚上的时候听到的啜泣声,就是她们的哭泣声。译注③:日本传说,虾夷神话中最伟大的英雄神。译注④:OKIKURUMI之弟,是杰出的人类,是介于人与神之间的半神。听过夜鸣石哭泣声的人还不少,石头发出哭泣声的主要时期,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前,至大战结束后不久。不过,昭和五十九年时,听到夜鸣石哭泣声音的人,又突然增加了。这就是这次的事件。2每年的七、八月,钏路这个地方一个月中有二十天是被浓雾笼罩。这是夏天时从海上飘过来的浓雾。开始起雾的时间通常是黄昏,然后于第二天的早上放晴。不过,即使是天气晴朗的中午时间,去海边看时,会发现大海上仍然弥漫的雾气,看不见远处的水平线。阴天就不用说了,一定是整天都是雾蒙蒙的,连中午的时候也一样。钏路的夏天之雾是非常有名的,有时雾浓到看不见五公尺以外的地方。在那样浓雾的日子里,车子一定要打开雾灯,并且慢慢行驶。这种情况下,有时连本地人都会在雾中迷路;而路旁的路树,在迷蒙的雾中则像一排巨人,动也不动地站在路旁;路灯则像一个半径一公尺的朦胧发光物体,飘浮在半空中。三矢高级公寓发生第一椿命案的时间,是昭和五十九年八月五日的深夜。那天就是个大浓雾的日子。离开钏路市区的钏路北边,是一大片地势较低的原始森林。那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中,只有一小区域的土地被开拓完成。一眼望去时,开拓完成的土地上除了竖立着三栋外型奇特,每栋都像由五块散发着朦胧光芒的积木迭成,像塔一样的建筑物之外,没有其他建筑物了。若从高高的半空中看地面时,则整个区域都笼罩在白雾里。从远距离看时,那三栋建筑就像并立在乳白色的烟雾中的三支巨大日光灯。天空消失在浓雾之中,三栋建筑物像衔接地面与天空的发光管子。建筑物的四周,是自远古以来就不曾改变的原始林。这是神造的物体,庄严而神圣,已超越诗歌所能歌颂的范围。三矢高级公寓一号的二楼,住着小池典子与小池恭一母子两人。恭一才十七岁,是高中三年级的学生。八月五日星期日晚上,八点十五分左右,小池恭一非常离奇地死在图2所示的地点,也就是夜鸣石的附近。如图所示,小池君沿着点线的箭头,走到地点,他的母亲小池典子走在他的后面,离他有一点点的距离。地点发生事故时,母亲小池典子位于点,这两点间的距离大约是十公尺。根据母亲的说法,浓雾之中,她本来还隐约可以看见走在前面的儿子的背影,但是距离渐渐拉开,她就看不见了。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先是突然听到相当大的敲击钝音,随之而来的,就是物体颓然倒下的声音。身为母亲的典子立刻发出叫声,跑过去看,但是恭一不知被谁用钝器之类的物品用力敲击头部,脸朝下地倒在地上,已经死了。一号楼的管理员听到母亲的叫声,很快就跑过去了。他也有听到小池君的头部被用力敲击的声音,当时他正从西向东,走到地点。如图所示,这时的管理员走的路线是一号楼与铁丝网墙之间。从听到声音,到跑到夜鸣石附近,他并没有遇到任何人。母亲典子也说经过一号楼的前面时,并没有和任何人擦身而过,也没有听到任何可疑的脚步声。虽然他们都说没有看到别的人影,可是,在能见度只有七、八公尺的浓雾之中,管理员可能在一号楼南边的大空地,与凶手错身而过;母亲典子也有可能忽略了面向河川的斜坡上,有人沿着铁丝网旁的路,往北逃逸了。以上的可能性都是确实存在的。不过,上述的可能性,事实上也很难成立。因为这天晚上是那一年当中雾最浓的夜晚,事情发生的时间也不算晚,现场附近有不少赏雾的人。当时从的所有人,都听见这块夜鸣石哭泣的声音了。那是像从喉咙里硬挤压出来高亢声音。管理员河野说,最初还以为是小池君母亲的哭泣声,可是后来听到母亲叫喊的声音盖过了那个哭泣的声音,才知道那不是母亲的哭泣声。当时在地点上,站在桥上的三号楼住户说:刚开始时的声音确实像啜泣的声音,但是不久之后,那个声音就变成“叽——”一样的叫声,然后,就听到女人惨叫的声音。当时雾正浓,能见度极低,地点的人虽然心想发生事情了,可是因为不知道是什么事,又觉得有些害怕,便静静地站在桥上不敢动,等待接下来的情势发展。小池君当场死亡,他在学校的成绩良好,不是会与人结怨的人。这个命案里,第一个被怀疑的人物是管理员河野。假设他在浓雾中的点埋伏,然后以钝器袭击小池君,得手之后立刻跑到点回到点,佯装探视究竟。不过,这个怀疑事实上不可能存在。因为命案即将发生前,在地点的住户曾经在地点附近看到河野的背影。其次是河野没有凶器。根据接到河野的联络,立即赶到现场的警察表示:经过严密的调查之后,整个公寓小区内并没有看到足以敲击头部至死的凶器。杀人的凶器不见了,很可能被丢到河里了。可是,在警察到来之前,谁也没有听到物体投入水中的声音。“消失”这个字眼,特别适合用在这个案件上。首先是凶手消失了,接下来是凶器消失了,杀人的动机消失了。小池君还是个高中生,称不上是优秀的青年,个性有点内向,朋友不多,怎么看都不觉得他是会与人结怨的孩子。更何况以他的年纪来讲,要和人结怨也还太年轻。那么,会不会是对母亲典子怀恨在心,于是?——可是,这个母亲独自照顾儿子,邻居和工作上的同伴,都说她是个很好的人,应该不至于与人结怨,殃及儿子。这简直就是和浓雾一起降临,让人无法理解的事件。夏天过了,这个案子仍然没有获得解决。可是到了十二月二十日,又有了加纳通子的事件。3战前,为了安抚这块位于广里的夜鸣石之灵,人们在此盖了一座小小的义经寺。可是,这座小寺庙却在战火中烧毁,现在已经不存在了。在这个地区里,也流传着和这座小寺庙有关的怪谈。昭和十六年的十二月初,也就是日美开战的前夕,曾经有一位高中生住在这个钏路义经寺里。某个外面的雪静静地下着的晚上,铺了被褥,独自睡在榻榻米大房间里的高中生突然张开眼睛,想去小便。他起身,一边冷得全身发抖,一边快步前往长廊下的厕所。大概是月光照射雪地的反射光吧,走廊下的拉门窗上闪着白色的光芒。风的声音不时呼呼响着。廊所在长廊的尽头。高中生在快接近廊所的门时,突然听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水声。那声音很像是在盥洗台洗手的水流声,水声持续了相当久。高中生带着疑惑的心情走到走廊上,站在从右边过来的走廊与厕所门前方的丁字型交差点,正好可以一眼望到右手边走廊的尽头,可是,就在那个尽头处,竟然有一位穿着白色衣服、长发披肩的女子。她背对着高中生,发出水流的声音。高中生知道寺庙里除了自己外,只有一个老住持和一个年轻的僧人,所以他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于是,那个女人以背部向着高中生的姿势,突然朝高生中的方向前进。她像滑行一样的,以非常快的速度接近高中生。她没有转头过来,一直以黑发朝着高中生前进。高中生吓得连声音都叫不出来。他忘了小便这回事,慌慌张张地回到房中,躲进被窝里发抖。那个女人似乎没有追到大房间。第二天早上,这名高中学生对老住持说起昨天晚上的事,住持便说明了夜鸣石下的女人幽灵之事。说幽灵是为了清洗手上的血迹,才进入寺庙里洗手的。这个学生真是吓坏了。不知道为什么,钏路这个地方的背身鬼特别多。传说有人看到全身盔甲的武士幽灵,也是以背身、倒退走的方式前进的。穿着盔甲的武士幽灵的徘徊之姿,不论是战前还是战后,都有人看到过。听说就有好几对情侣开车经过被战火烧毁的义经寺遗址时,看到盔甲武士以倒退之姿,在原始森林的雪地上流连徘徊的情形。曾经也有杂志和电视台,特别介绍和探讨过这个传闻。武士的幽灵出现的时候,一定是冬天的下雪夜晚。此时,那块夜鸣石也会对着天空,发出苦闷的啜泣声。昭和五十九年十二月二十日的晚上,也是如此。下雪的晚上本来就容易让人感到阴森又悲伤,三矢公寓使用地范围内,那天不仅出现了盗甲武士的幽灵,夜鸣石也朝天哭泣外,还发生了悲惨的事件,离奇地死了两个人。十二月二十日,这一天从早上开始,就断断续续地飘着雪,入夜以后雪势渐渐变大,九点以后又起风,变成了暴风雪的天气。管理员河野先生早早吃过自己料理的晚餐,又准备了一些酒菜后,便召集几个学生族的牌搭子到他的屋子,围着被炉桌打麻将。因为已经放寒假,到外地读书的学生们都回来,所以轻易就找到四名牌搭子。因为加上河野,就有五个人了,所以有一名学生并没有加上战局。这名学生叫做小田切,是东京W大学的学生,非常喜欢摄影。小田切并不擅长打麻将,所以便在一旁喝酒、看杂志,偶尔也以自己带来的照相机,为大伙们拍照。午夜零时左右,打麻将的人都累了,便暂时休息一下,开始喝酒、吃着河野准备的关东煮。管理员室的窗户,不论是面向走廊的,还是面向道路或铁丝网墙的,都镶有透明的玻璃。三矢公寓的一号楼、二号楼和三号楼的一楼入口处旁边的屋子,因为有走廊的关系,所以空间比较小而狭长,但是,面向走廊这边的墙壁上有玻璃窗户的,则只有管理员室这一间;这是为了方便管理员了解有什么人在一号楼出入而做的设计。面向走廊的窗户上没有安装铁窗,但是面向外面的窗户上,都安装了坚固的铁格子窗户。管理员室北边的窗户就在出入口旁边,小田切一直透过那个窗户,看着外面的情形。九点一过,窗外开始了暴风雪,几乎什么也看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外面一个人也没有。这里离市区遥远,铁丝网墙外面的马路上,不仅没有行人经过,也没有车子驶过。室外的冷与室内的暖,让玻璃窗上经常雾蒙蒙。小田切屡屡擦拭雾蒙蒙的玻璃窗,不知为什么,他的眼睛总随时注意着窗外的风雪中的黑夜。一个喝了酒,已经满脸通红的学生也走到窗边。他把自己的身体压在小田切的背上,问小田切在看什么。“没有看什么。”小田切回答。事实上他也没有想要看什么。其他人也凑热闹地聚集到北边的窗户旁,河野也挤在其中。因为有人说:好久没有在一起了,大家来拍张纪念照吧!众人便决定请小田切为大家拍照。他们以北边的窗户为背景,有的盘腿而坐,有的半蹲着,让小田切拍照。小田切感到莫名的心慌,他一边准备着照相机与闪光灯,一边退到房间的后方。当他以镜头对准众人的同时,视线仍然越过众人的头上,看着黑暗的外面。这个时候的外面,仍然是一个人也没有。不,应该说:在肉眼能见的范围内,窗外一个人也没有。关于这一点,当后来警方数度查问时,小田切的说法都一样。这个时候,外面的风声里,开始夹杂着夜鸣石哭泣的声音。外面的风声很大,所以夜鸣石的哭泣声不像在夏天的雾夜里听到的那么清楚。声音好像来自遥远的地方,非常的细微,在轻轻抽泣的声音里,还有像“叽”或“呀”一样的声音,听起来都像是女人悲伤的哭泣声音。并排在管理员室北边窗户前的四个学生,本来还一边找位置,一边摆姿势,突然都“咦?那是什么?”地喧哗了起来。学生们都还很年轻,也不是这个三矢公寓的住户,所以没有听过夜鸣石哭泣的声音。不过,管理员河野就不一样了,他的脸色变了,变得有点苍白。目前在这间管理员室里的人当中,只有他听过夜鸣石的哭声。上一次他听到夜鸣石的哭声时,死了一个高中生。所以,他没有心情像学生们那样嬉闹。以前义经寺还在的时候的洗手女传闻,他也是知道的,而且彷佛也听说过“夜鸣石哭泣声,或许关系着某一个人的生死”的说法。所以,他的酒兴不仅很快就醒了,还觉得有点害怕。学生们也注意到老人变得有点不一样了,他们直觉得老人好像要说什么,便都静下来,等待老人开口说话。河野的心里很不安,但是在年轻人面前,他希望自己能保持冷静,所以只开口说:“是夜鸣石在哭。”学生们都很讶异,有人脱口就说:那就是夜鸣石的哭声吗?“听说那块石头一哭,就会有人死掉。是真的吗?”有一个学生问。河野默默地慢慢点头。大家都安静下来,并且竖起耳朵听。但是,夜鸣石的哭泣声音已经消失,好像不会再出现了。小田切一边调整照相机,一边仍然看着北边窗户外的黑暗空间。他一直看着窗外的情形,窗外没有人影,也不见任何特别的物体,可以说是什么也没有。一个人也没有的窗外,只有淡绿色的铁丝网模模糊糊地浮现在黑暗中;而铁丝网的外面,则只有在风中摇摆的漆黑原始森林。此时他突然发现雪已经停了。好像再怎么等待,夜鸣石也不会再哭泣了,所以其中的一个学生便催促小田切快拍照。于是小田切按下快门,闪光灯一闪。没想到这个时候夜鸣石又哭了,让人觉得好像是不喜欢闪光灯的光,而发出抗议声一样。小田切停下拍照的动作,摆着拍照姿势的四个人的眼睛也离开照相机,同时把视线投向看夜鸣石所在的方向。当然,他们再怎么看那个方向,也看不到夜鸣石的,因为此时他们在管理员的房间里。小田切也不由自主的把视线调整到和他们相同的方向。不过,那里是已经熄灯的走廊,是一片寂静的空间。“刚才的声音听起来很近,是不是?”有一个人说。“嗯。”另一个人附议,小田切也有同样的感觉。黑暗中尾音拖得长长的哭泣声音,好像来自相当近的地方,好像夜鸣石就在外面的雪地上徘徊一样——这个念头一起,强烈的恐惧立刻爬上心头。小田切赶快甩掉这个可怕的想法。“喂,要不要去看看?”一个叫辻的学生说。他是北海道H大学的学生,是柔道社的社员。“去看什么?”另一个学生说。他叫片冈。“还用说吗?当然是去看夜鸣石。”辻回答。片冈没有回答,其他人也都沉默着。可是,大家的视线接着都投向河野,好像在等待这位管理员的指示一样。河野自己也很迷惑,他无法下决定。照理说他是这里的管理员,有责任去夜鸣石的附近探一探究竟。因为上次听到夜鸣石哭声的八月雾夜里,有一个人死在夜鸣石的附近了,所以谁也不敢说这次一定没有事。夜鸣石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恶替代物,他大大的后悔来这个有着夜鸣石的公寓小区当管理员了。不过,因为实在找不到理由让他说“那个东西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之类的话,做为这里的管理员,他觉得自己必须去看一看。今天有四个年轻人可以作伴,其中还有一个是柔道社的社员,而且也不想在年轻人面前示弱,所以河野喊了一声“好吧”之后,就站起来。他下了床板,套上长靴,啪啦啪啦地把拉门往旁拉开,学生们则跟在他的身后。只有管理员室的门是拉门。拉门外就是走廊,一出拉门,就看见通往室外的出入口了。走廊上空荡荡的,一点异状也没有,但是门外世界的雪地上,或许发生什么事了。河野摆妥姿势,对几个年轻人使了个眼色。辻和小田切的脸色有点苍白,他们双唇紧闭,非常紧张地点头表示回答。“是呀。”辻回答。“不管它哭不哭了。这里就是高中生死掉的地方吧!”片冈的这句话,让大家都沉默下来,不过,大家的心里都不禁颤抖了一下。“回去吧!”有人说。“觉得很不舒服呢!”一听到这句话,大家都像反射神经受到刺激一样,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同时转身。他们慢慢地再度踩着雪地,一步一步向前行;不过,他们的脚步在不知不觉中愈来愈快了,最后根本是以小跑步的速度,回到一号楼的门前。他们“咚、咚、咚”地在走廊上跺脚,抖掉脚上的雪。因为大家同时跺脚,发出的声音实在不小,河野不得不开口请大家注意一点。关上通往外面的门后,河野转动门内门把上的纽,把门锁上。接着,他又关上管理员室的拉门,一进入室内后,便快速地钻进电被炉中,一副再也不想离开室内的样子。强烈的安全感也回来了。“喂,再拍一张照片吧!”辻对小田切说。“转换一下气氛吧!”“对。而且,刚才拍的照片里没有你吧?把照相机放在那个架子上,利用自动装置,一起拍一张吧!”河野也说。小田切也有那样的意愿,便同意了。他把照相机放在凳子上,先从镜头的框框里,确认大家确实都已经在镜头里了,然后才设定装置,也按下了闪光灯的装置。不过小田切还是疏忽了一件事,他忘了设定快门的速度。按下钮,自动装置开始进行了。即使是这个时候,小田切还下意识地看了一下窗外。外面没有人。小田切蹲在大家后面时,夜鸣石又哭了,夹杂在风声里的哭泣声音尾音拖得老长。大家下意识地紧张起来,脸上也露出呆住的表情。闪光灯亮了一下,照相机的快门键自动下降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砰!”的声音,让人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那个声音的来源很近,好像是车子相撞时所发出来的声音,也像是什么东西强力地撞击一号楼墙壁的声音。撞击般的声音再度传来,两次、三次。室内的每一个人都不知不觉地站起来,大家面面相觑。很明显的,一定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但是在场的人谁也没有勇气跑到雪地里看。制造出那样巨响的,如果是什么莽汉或杀人狂,那倒还好,万一是幽灵、鬼魂之类的东西,那就吓死人了。接着,大家不由自主地转身,纷纷来到背后的窗户前,挤在一起观看外面。他们想透过窗户,了解外面的情形。小田切也从众人的背后,看着外面。还是老样子,风声不时呼号着,外面仍然一个人也没有。开了窗户上的锁,一鼓作气地打开窗户,他的手紧握铁格子窗上的铁条,额头贴在铁格子上,仔细地环视外面的情形。但是他没有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事物,只感觉到刺骨的寒冷。雪地上还是很平整,除了他们刚才踩踏过的痕迹外,看不出有别的痕迹了。雪早就停了,但是附近的原始林仍然因为不时吹来的寒风,而发出声响。关上窗户。刚才开窗的结果,让室内的温度降低了,所以大家都钻进被炉桌里。那时,大家又都听到外面冷空气哆嗦,像女人在啜泣的声音了。那是拖着长长尾音的咻——咻——;夜鸣石发出和先前不一样的哭泣声。大家以被炉桌为中心,几乎是头碰头地靠在一起发抖。“刚才……是什么声音?”片冈说:“也是夜鸣石的声音吗?”没有人回答片冈的问题,因为那是不用说也知道的事。屛息沉默了一阵子之后,大家突然间又听到像女人惨叫的声音,这次的声音撼动了黑夜的空气。但是,这声音不是夜鸣石发出来的,这是活生生的人类所发出来的声音。片冈又开始发抖了。“刚才那个声音也是夜鸣石的声音?”他又说。“不,不一样吧!那个声音像真的女人的声音。”小田切说。“可是,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声音呢?”辻发着抖,呻吟似地说。“是像夜鸣石声音的女人声音吗?”“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不清楚呀!”“从外面来的吗?”“是外面没有错吧!好像是原始林那边传出来的。”“要不要去看看?”“不要了。外面太冷了。”辻说。他的声音有点发颤,原因并不单纯是寒冷的缘故。看看时钟,时间指向十二点五十分。这个晚上谁也不想冒险了,五个便在被炉房间里铺了被褥,挤在一起睡觉。虽然有人想回去钏路市区的家,但是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事情,让他们谁也没有勇气在黑夜里经过原始森林,回到市区的家里。猛烈的暴风雪声音,让小田切在黑暗中张开眼睛,他觉得自己好像睡在暴风雪当中一样。原始林的树梢被强风狂扫的声音、风呼号的声音、雪片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不停地在黑暗中进行着。小田切觉得自己无法入睡了。因为听到啪答啪答好像什么东西随风飘动的声音,所以他转动脖子,寻找声音的来源。风从应该紧闭着的北边窗户的缝隙吹进来,吹动了睡觉时拉下来的窗帘。面对外面的窗户都紧闭着,窗帘也都拉下来了,因此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但是面对走廊的窗户只拉下一半的窗帘,所以看得到空荡荡而黑暗的走廊。小田切稍微挺起上半身,看看在睡觉的其他人的情形。外面的声音那么大,除了他以外的一老三少,都睡得很安稳。慢慢习惯黑暗后,他才注意到面向外面的窗户透着淡淡的亮光。那是白雪反射的光吗?还是黎明将至的曙光呢?室内太暗,无法看清楚手表上的数字。现在可不能贸然开灯,打扰了同伴的睡眠。小田切躺回有点霉味又有点重的被褥里,努力让自己再睡着。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但是,就在睡意要来的时候,又有新的事情让他张开眼睛。这次是暴风雪的声音中,掺杂着有点像石头互相敲击的叩、叩声音,让他不由自主地张开眼睛。这个奇怪的声音让躺在被窝中的他抬起头部,竖耳倾听。但是石头互相敲击般的声音不见了,只听到风声、风雪的声音和雪片打在玻璃窗的声音。是神经过敏听错了吗?小田切再度把头靠在用坐垫折叠成的枕头上。可是——叩、叩、叩——又听到了。有谁在下楼梯吗?小田切的脑子快速转动着。可是,谁会在这个时间里下楼梯呢?而且,如果那是某一个“人”下楼梯的声音,那么这个人走路时发出来的声音也太奇怪了。那是不流畅又缓慢的行动声音,好像是每走一步都要仔细确认后,才会再走下一步的样子;好像是——对了,好像是机器人在走路,非常生硬的、提心吊胆的、非常不自然的走路方式。躺在暗暗的被窝里的小田切,不禁怀疑自己是在作梦。但是,他又觉得那个听起来有些奇怪的声音,愈来愈像脚步声了。除了脚步声之外,不可能是别的声音了。还有,那个奇怪的声音正在下楼梯,而且慢慢接近自己所在的房间窗户。一直看着盔甲武士在风雪中慢慢远去,完全呆住了的小田切,突然想到要拍照。他慌慌张张地拿出照相机。照相机上还安装着闪光灯,不过,他没有勇气使用闪光灯,而且距离太远了,闪光灯也派不上用场。更何况,武士的脸朝着他的方向。小田切想好要用最慢的快门速度来拍之后,便迅速地拆下闪光灯,拉下闪光灯的线路。接着,他改变相机上的快门速度,从六十分之一秒,调整到八分之一秒。他的手指颤抖的程度,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然后,他很快地靠近窗边,再度擦拭玻璃上的雾气。盗甲武士已经在相当远的地方了。他的手臂用力夹紧腋下,还把手肘靠在窗棂上,再把窗帘关紧一点,遮住自己的身体。他把照相机的镜头对着外面的风雪,力求手部力量的稳定,按了好几次快门。第一次在不用三脚架的情况下,用这么慢的速度拍照,他觉得不安,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成功地拍下照片,或许只能拍到类似剪影的东西吧!就在拍照的时候,盔甲武士仍然继续远去,已经从铁丝网围墙的出入口,走到外面的马路上,并且越过马路,消失在铺满大雪的原始森林中。小田切的眼睛离开照相机,发了一阵子的呆之后,脑筋才开始活动。他想:倒退走的武士,是从原始森林里出来的吧?4“对,她们死了。”“但是——”河野双手抱胸,疑惑地说:“昨天下午六点左右开始,我就一直在这里,并没有看见藤仓市子和藤仓房子经过那里,去楼上呀。”河野指着面向走廊的窗户。“你可能漏看了吧!”刑警很干脆地说。“不会,不可能漏看了。”“可是,刚才你说你自己做晚饭。她们可能在你自己准备晚餐的时候,从那里经过的。”“没有。她们也没有在那个时候经过那里。我身为一号楼的管理员,有责任在身,所以面对走廊的门经常是开着的,只要一听到些微的脚步声,就会立刻注意窗户外走廊的情形。面对走廊的窗户有透明的玻璃,而且窗帘是全部拉开的,所以,只要有人经过,就不可能逃过我的视线。”“或许是有意避过你的视线,躲躲藏藏进来的。”“就算想偷偷摸摸的进来,也会被我发现的。小孩子故意以蹲着走的姿态,从窗户下面经过时,我也是立刻就会察觉到的。因为那扇门已经很旧了,不管是开还是关的时候,都会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我的耳力还不错。”“那么,会不会从别的入口进来呢?”“别的入口?是哪里?与外面相通的出入口只有这里。还有,一楼的每一间住户面对外面的窗户,都装有铁格子窗,所以不可能从窗户进入这栋公寓里。”河野非常认真地说出自己的看法,刑警不禁露出苦笑,说:“按照你的说法,藤仓市子和藤仓房子根本就不可能进入这栋公寓的五楼。”刑警笑了一笑,又说:“可是,事实上她们确实是在上面的房子里,所以,还是你漏看了吧!”“我不可能漏看了。”河野的脸色都变了,他非常坚持自己的想法。“每个从那里经过的人,我都会确认一下。我有这样的习惯。”,“好了,好了。”刑警摇摇手,以手势制止河野继续说下去,并且换了一个话题:“她们可能是昨天中午的时候进来的吧!对了,她们的先生都姓藤仓,他们是兄弟吗?”“是的,藤仓一郎和藤仓次郎是兄弟。”“市子和房子分别是这对兄弟的妻子?”“是的。”“他们是怎么样的人?”“您是问他们的职业吗?”“没错。”“弟弟藤仓次郎是摄影家,拍了很多钏路湿原上的鹤的照片。”“哦?光拍鹤的照片能生活吗?”“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哥哥藤仓一郎在钏路市内经营一家小酒馆,弟弟次郎好像也在那里帮忙。”“原来如此。小酒馆的店名呢?”“好像叫‘白色’吧!”“‘白色’吗?在钏路市的哪个地区呢?”“唔——我想是在若松町的八丁目那一带吧!藤仓次郎曾经在那里开摄影展,我去过一次。就在车站的后面,离车站很近。出了车站,很容易就可以找到了。”“藤仓次郎经常开摄影展吗?”“好像偶尔就会办一次展览。”“可以说说藤仓兄弟的妻子——市子和房子吗?”“嗯。”“她们两个人的感情不好吗?”“不,没有听说过她们感情不好的事,她们还经常一起去买东西。怎么了吗?”“没什么。那么,她们和加纳通子的交情呢?”“加纳小姐和市子与房子吗?应该是很普通的交情吧!”“没有听说过她们之间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吗?”“没有听说过。对了,加纳小姐现在怎么样?她在上面的屋子里吗?”“不,她不见了。她好像在北大路开了一间店?”“是的。她的店的名字叫‘丹顶’,是镀金艺品店。”“她好像也不在店里,有可能是逃走了。你知道加纳小姐的行踪吗?昨天有看到她吗?”“昨天下午六点以后的时间里,我没有看到她。”“六点以后?那么你是在什么时候看到她的?”“啊,我说得不够清楚,我的意思是,昨天她出去上班以后,我就没有再见到她了。我会说‘六点以后’,是因为那是我回到管理员室的时间。六点以后我一直在这里,所以我的意思是:六点以后并没有看到加纳小姐进入一号楼,也没有看到她出去。”“嗯,那么她可能是在六点以前进出这里的。”“是吧!那段时间我也不在这里。”“她早上出门上班时,你见到她了吗?”“见到了,还打了招呼。”“那是几点左右?”“九点左右。”“她一向都是在那个时间出门的吗?”“是的。”“对了,昨天晚上你几点钟睡觉?”“昨天晚上我和这几个人一起打麻将,还因为夜鸣石的哭声引起一阵骚动,搞得紧张兮兮,很晚才睡。睡觉的时候大概已经两点半、三点钟左右了。”“你说‘夜鸣石的哭声’,那是什么事?”在刑警的询问下,河野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一一说出来。刑警笑了笑,有点不以为然的样子,说:“石头也会哭呀?”“刑警先生,你刚才说加纳小姐有逃走的可能性。那么,你的意思是加纳小姐可能是杀人凶手,她杀死了藤仓市子和房子两个人吗?”河野问。“不,事情现在还不能这样说。”刑警的口头上虽然非常谨愼地回答了河野的问题,但是他的内心里,一定是那样认为的吧!“两位藤仓太太是怎么死的呢?”“凶器是一把生鱼片刀和一把厚刃刀。看情形是互刺而死的,都是在心脏上一刀毙命。”“她们两个人是互刺心脏而死的……不是自杀的吗?”一直默默地听着刑警与河野谈话的小田切,突然插嘴发问。“不是。”刑警简短地回答了小田切。接着又说:“两把刀子都是加纳通子的东西。刀子的刀柄上,还有加纳通子的指纹。”河野张大眼睛,呆住了,一副“怎么会有这种事”的表情。他无法想象加纳通子会和那种事有关。可是,要怎么跟警方说自己的想法呢?他很犹豫。学生们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一来他们觉得害怕,因为夜鸣石驱之不散的传说,好像又要出来作祟了;再来他们也无法对警方说出他们此刻心里的想法。“可是,加纳小姐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河野有点胆怯地说。“平常的样子是靠不住的。”刑警冷漠地说。“死掉的那两人没有自杀的理由,也没有留下遗书。”“那间房子里没有争执过的痕迹吗?家具没有被打乱吗?”辻也提出问题了。但是一听到辻的问题,那刑警明显地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房间里有弄得到处都是血吗?以后整理起来就麻烦了。”河野以管理员的身分来询问,刑警终于开口说:“不,没有流什么血。伤口被凶器堵住,所以出血量很少,房间里也没有什么争斗的痕迹。”“死亡的推定时间是什么时候呢?”辻战战兢兢地发问。“昨天晚上十一点到今天凌晨一点之间。”刑警厌烦地回答。此时,原本站在外面说话的其他刑警,进来叫唤在管理员室和河野他们谈话的刑警。那刑警站起来,往门口走去。“果然是那样!”辻的声音虽然小,但是语气却很激动。“昨天晚上听到女人的惨叫声时,还不到一点吧?”“女人的惨叫声?那不是夜鸣石的哭泣声吗?”片冈说。“不是!昨天晚上除了夜鸣石的声音外,不是还有一个像人类哀鸣时发出来的声音吗?”“啊,对,是有那样的声音。”小田切回答。“当时不是有人说那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吗?”“没错,没错。”“原来那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而是从上面传下来的吗?”“看来那就是刀子互刺的瞬间,女人发出来的惨叫声。”“真的像传说的那样,发生事情了?”“传说的事情虽然很难令人相信,但是,事实好像就是那样。传说说:听到夜鸣石发出令人不舒服的声音时,就会有事情发生。”“河野先生。”刚刚出去的刑警回到屋内,呼唤河野。门口那里站了三、四个二号楼和三号楼的住户,刑警们站在走廊上。“刚才你说昨天傍晚六点以后,你一直都在这个房间里;那个时间以后,谁出入一号楼,你一个也没有看漏。”“我是那么说过。”河野很肯定地回答。“你说过六点以后并没有看到藤仓市子和藤仓房子进入一号楼。是吗?”“没有错。她们绝对没有经过这里。所以,如果她们死在上面的五楼,一定是白天的时候就待在加纳小姐的房间里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情况。”“刚才我也是这么想的。”中年刑警一脸困惑地说:“可是,事情实在很奇怪。刚才我们请来的人,是住在二号楼的藤仓次郎家对面的人,和住在三号楼藤仓一郎家对面的人。他们说昨天晚上九点左右,次郎的太太曾经出现在自家门前附近。”“在二号楼五楼的藤仓家前面吗?”河野问。藤仓次郎夫妇的房子在二号楼五楼的西侧,一郎的房子是三号楼五楼的西侧。“是的。”刑警回答。昨天九点,就是吃完晚饭,学生们聚在管理员室,刚要开始打麻将的时候。所以说,九点以后如果有人进入一号楼,河野一定会看到,所以河野很肯定地说:昨天晚上九点以后,没有人再进入一号楼。而且一号楼的住户也都在九点以前回到自己的屋子了。“还有,和藤仓一郎住在同一楼层的人,曾经在三号楼五楼的楼梯间,看见藤仓一郎的太太。”“那时是几点?”“好像是十点左右。晚上十点。”如果是晚上十点,那就没错了。那个时间以后,藤仓市子根本没有进入一号楼的理由。这是河野坚信的结论。“但是,她们的丈夫——藤仓一郎和藤仓次郎,却说太太们以电话联络,十点以后要去什么地方。大概是她们两个人约定要一起去哪里吧!我们认为她们要去的地方,就是一号楼,位于五楼的加纳小姐的家。不管怎么说,这里远离市区,又下着雪,那样的深夜,她们应该不会去远的地方,比较可能去同一个小区公寓的某个熟人的家。“如果是这样,那么,藤仓市子与房子两人,一定是一个在十点以后,凌晨一点以前;一个在九点以后,凌晨一点以前,经过这条走廊进入一号楼内的。因为一号楼并没有别的入口。”河野先是歪着头想,然后摇摇头。“怎么样?”刑警问。“她们没有经过这里。”河野清清楚楚地回答。“昨天晚上九点以后,没有人从这里经过。”“可是……”刑警才要开始说,立刻被河野打断。河野说:“过了九点以后,这四个学生都已经在这里了,所以,在这里的,除了我之外,还有他们。他们四个人也是证人,请问问他们吧,他们也会说‘晚上九点以后,没有人经过这里’。”刑警看看四个学生,那四个人纷纷点头了,小田切尤其有自信。昨天晚上他没有参加麻将的战局,如果有开门的声音,他不可能没有听到。“两点半以前,你一直都是醒着的吗?”刑警重新看着河野,问道。“嗯,是的。”“两点半以前,都没有人从外面进入一号楼吗?”“是的。不过,我刚才也说过了,因为夜鸣石的哭声,所以大概是刚过十二点半的时候,我们曾经一起出去观察夜鸣石的情况。看完夜鸣石后,就立刻回来这里。然后我就把门上的锁锁起来,没有人可以从门出入一号楼了。”“你每个晚上都会锁那扇门吗?”“是的,每天睡觉以前,我一定会去锁门。”“这么说来,即使是一号楼的住户,也进不来了吗?”“很多住户有那扇门的钥匙。就算没有钥匙的人,也可以打电话,请在家里的太太出来开门。从里面开的话,很容易就可以打开。他们开完门后,再请我去锁门的情形,也算是常有的事,我不介意这种事。”“你经常两点半还不睡吗?”“不是。昨天晚上的情形是特别的。学校放寒假了,学生们难得放长假回来钏路。因为大家很久没有见面了,所以我才约他们来打麻将。平常的话,我大约十点半就睡觉了。”“十点半吗?嗯——不管怎么说,总之你认为那两位受害人昨天晚上并没有进入一号楼……”刑警满脸困惑地陷入思考。“可是,她们两个人为什么会去加纳通子的屋子呢?”辻先是喃喃自语,然后转而问河野:“她们两个人和加纳小姐的交情呢?一点也不熟吗?”“别开玩笑!她们没有交情。”河野勃然变色地说。“她们没有理由去加纳小姐的家,所以,刚才刑警先生所说的事如果是真实的,那真的就是怪谈了。”怪谈——?小田切的神经被这个字眼刺激到了。他突然想到:对了,轮到我说话了。“刑警先生。”他先叫住刑警,然后慢慢地、完整地,又战战兢兢地说出昨天晚上自己看到的事情。“你说有穿着盔甲的武士从这里经过?”小田切一说完,刑警以惊讶的声音问道:“从这条走廊经过?黎明前?那时是几点钟左右?”“不知道是几点。那时我虽然看了手表,但是太暗了,根本看不到手表上的数字。”“大家都看到了吗?”“只有我看到。那时只有我被暴风雪的声音吵醒,他们都还在睡觉。”“你不会是在作梦吧?”刑警大声地说。小田切早就想到可能会被这么说。“你应该叫醒我们的。”河野说。“那时我吓坏了,没有想到要叫醒你们。”“你真的是在作梦吧?”辻发问。“不是梦。”小田切肯定地说。“受到夜鸣石传说的影响,而作那样的梦。这倒是不奇怪。”“那真的不是梦。”小田切坚决地说着。但是刑警终于笑出来,说:“不管你再怎么说,也没有人会相信你的。盔甲武士不会在大半夜的时候,从这里经过,更不可能倒退着走。你别说了,又不是小孩子!”“但是,有一件事情我也觉得有点奇怪。今天早上我要出去这栋楼的时候,发现门锁已经被打开了。”河野说。“或许是比较早起的住户打开的吧!总之,不会有穿着盔甲的武士。我不相信这种事。”刑警又笑了:“各位该不会被怪谈或传说迷惑了吧?怪谈或传说都是故事,现实的生活里,不会有那种事的。”“但是昨天晚上夜鸣石真的哭了呀!”片冈小声地说着。非常懊恼地坐在一旁的小田切突然想到一件事,刚才他竟然忘了这件事。“我想起来了。我拍了照片,我拍了盔甲武士的照片!”“拍到他站在走廊时的照片吗?”“不是,我拍照的时候,他已经走到外面了。我是从这边的窗户,以八分之一秒的速度按下快门拍摄的。不知道有没有拍下来,如果有拍下来,那就有证据了。”“那个照相机呢?”“照相机在家里,但是刚才已经把底片拿出去洗了。我想明天应该可以拿到照片。”“哦?”刑警似乎还是不大相信这件事。他说:“那是梦,不可能拍到穿着盔甲的武士幽灵。”“可是,那要怎么解释夜鸣石的哭泣声呢?我们五个人都听到那个声音了。”“那一定是什么别的声音,却让你们解释成是夜鸣石的声音。”刑警肯定地说。5这个事件实在是让人无法解释。分别有人于十点和九点的时候,在藤仓市子和藤仓房子的住屋前或附近,看到这两位女性;这两位女性又在同一天晚上十一点到翌日凌晨一点之间,死在离她们的住处有点距离的加纳通子的屋子里。也就是说:市子从晚上十点到凌晨一点的这个时间带,去了加纳通子的家;相同的,房子从晚上九点到凌晨一点的时间带里,也去了加纳通子的家。可是,根据管理员河野和四名学生的说法,她们根本不可能去加纳通子的家。面对这样无法解释的情况,刑警们开始感觉到慌张了。藤仓市子和藤仓房子确实死在一号楼的五楼,所以,她们一定曾经进入一号楼。可是河野和四个学生都确定她们没有从一号楼的入口进入,因此刑警们首先想到的是:她们会不会从窗户进入?可是,一号楼一楼住家的窗户上,都安装了坚固的铁格子窗,并且经过调查后,发现这些铁格子窗也没有近期内拆卸过的痕迹,可见她们也不是经由窗户进入一号楼的。警方又想到:会不会有别的出入口。可是,看来看去,一楼确实没有别的出入口了。那么,会不会从二楼的窗户进入呢?刑警们不得不考虑到这一点。如果使用梯子,从二楼的窗户进入……然而,这种可能性似乎也很低。三矢高级公寓的使用地范围里,看不到梯子之类物品;而且,住在二楼的人似乎没有人会提供自己家的窗户,让她们进入一号楼里面。住在一号楼二楼的人家,和藤仓市子、藤仓房子都没有什么交情。还有,午夜十二点半的时候,管理员河野还曾经带领着学生们,出去探查夜鸣石;根据他们的说词,当时雪地上非常干净,没有脚印之类的东西。有两个女人死在一号楼的五楼里,可是,从物理条件看来,这两个女人并没有进入一号楼。这实在是一大悬疑。除了上面的悬疑外,这个命案里还有一个疑问,那就是:这两个女人为什么会死?陈尸地点的屋主是加纳通子,凶器上有加纳通子的指纹,目前加纳通子又行踪不明,从这几点看来,加纳通子确实有杀人的嫌疑。可是,加纳通子为什么要杀害藤仓市子和房子呢?不管从哪个角度寻找,都找不到加纳通子杀害她们两个人的原因。钏路署调查之后,发现加纳与两名死者虽然认识,却不熟络,并没有到家里互相探访交情。既然只是点头之交,应该没有杀害对方的因素。那么,难道她们是受到夜鸣石传说的影响,自杀而死的吗?凶器的刀柄上,确实也有她们两个人的指纹,可是,那是很浅的指纹,只被认为是凶手杀人后,让死者握住刀柄,所造成的痕迹。此外,她们没有留下遗书,也找不到自杀的理由。她们两个人都没有生孩子,丈夫们的工作并不顺利,目前正在经营的“白色”小酒馆,生意也不是很好,何况还有贷款的压力,次郎的工作前途也不看好。尽管如此,市子仍然努力要让小酒馆的生意上轨道,房子也尽力地在帮忙,实在看不出她们有想死的念头。如果她们真的是自杀的,那么除了说是受了夜鸣石的影响外,实在找不到别的理由了。可是,她们生前似乎对夜鸣石的传说没有什么兴趣。总之,实在找不到她们突然死亡的原因。不过,如果凶手是她们的丈夫的话,那么或许就找得到原因了。那就是保险金。她们的丈夫都为她们投下巨额的保险。保险的受益人当然是丈夫。因为她们每个人都分别有好几个保险,每个人的总额约有五千万,两个人加起来超过一亿圆。如果命案的调查终结了,两个丈夫都被证明与命案完全无关,那么他们两个人就可以领到保险金了。但是,假设藤仓兄弟在自己的家里杀了妻子,结果也是一样的。因为尸体是在一号楼的五〇三室发现的,所以如果他们真的在上述的那些场所之一,杀死了妻子,那么他们势必得把尸体运到五〇三室。活人的身体和死人是不一样的,藤仓兄弟搬运尸体的时候,一定要从一号楼一楼的河野房间旁边经过才行。可是,根据之前的调查证词,十二月二十日傍晚六点以后,就没有可疑的人踏入一号楼了,因此这个疑问依旧得不到解答。就这样,经过几番调查的波折之后,钏路署的捜查单位因为刺入两位死者的刀子刀柄上,有屋主加纳通子的指纹,加上加纳通子又失踪了,便把怀疑的对象,再度转回到加纳通子的身上。警方认为加纳通子就是凶手,而且五〇三室便是命案的现场。虽然加纳通子没有杀死藤仓市子与房子的动机,但是,市子与房子却未必没有杀害通子的动机。钏路署查问到一件事,听说过藤仓兄弟对加纳通子很有兴趣,尤其是弟弟藤仓次郎。次郎和加纳通子一样,对丹顶鹤情有独钟,所以几乎每天都去加纳位于北大路的店里,他不仅让加纳看自己的摄影作品,还力邀加纳带作品到“白色”做展览。一郎虽然不像次郎那么热衷,但是也经常去“丹顶”。这一对兄弟对加纳通子的兴趣,很可能引起妻子们的反感,于是妻子们讨论之后,决定去加纳通子的房间谈判,希望加纳通子不要勾引她们的丈夫,可是谈判的过程引起争端,有人一时激动,拿出了厨房里的菜刀,一阵混乱之下,这对运气不好的妯娌变成互刺的局面——如果这样想象的话,这对妯娌用不着和加纳通子有什么交情,以前也用不着去过加纳通子的五〇三室,她们随时有可能去找加纳通子。钏路署相当重视这个假设,加纳通子突然失踪之事,也让根据住在“丹顶”附近的人的说法,加纳通子二十日那一天和平常一样,在相同的时间开店。但是平常七点才打烊的“丹顶”,那一天却在下午两点左右就关上大门,从此就没有再见到加纳通子,“丹顶”的店门也没有再开启过。当天她关了店门后,就直接回到三矢公寓的自宅内吗?她在自己的家里等待那两个妻子,在深夜的时候杀害了她们,然后趁着管理员睡着时,逃出三矢公寓吗?管理员室前面的门的锁,并不是学生们所说的盔甲武士打开的,而是通子逃亡时打开的吗?钏路署的看法,恐怕比较接近这个想法吧!这个案子的关系者中,已经有一个人失踪了,这个人是藤仓兄弟的长姊藤仓令子。令子、一郎、次郎是亲姊弟,他们原本是四姊弟的,但是最小的弟弟良雄听说小时候就因病死了。令子出生于昭和二十一年,未婚,在钏路市内的若松町经营出租公寓,自己也住在公寓内的一间房间里。她从二十日开始就不见踪影;可是,因为她是独居者,所以,没有人知道她失踪的确切时刻。不仅这个事件处处是谜团,发生在夏天的雾夜里的小池恭一君的命案,此时也还没有解决。因为这两个命案都和钏路的传说牵连在一起,所以整个北海道的媒体,都曾经大幅报导。但是,更让人吃惊的事情,是接下来的事。之前的事件经过,虽然非常奇怪,但是还称不上是灵异怪谈。十二月二十二日,小田切到照相馆,去拿那个晚上拍的照片。因为刑警说过,照片洗出来后,要让警方看,所以在约定和警方见面的前一小时,他就去拿照片。被警方说是在作梦,让他非常气愤,所以他很在意是否能拍下暴风雪中的盔甲武士。结果——洗出来的照片非常模糊。因为当时是深夜,外面又是暴风雪的天气,同时又是远距离拍摄,所以洗出来的照片只见到一个淡淡的影子;而且,与其说那个影子是人,还不如说是一根电线杆的影子。总之,照片让小田切非常失望。拿着这样的照片去钏路署,可说是一点意义也没有,所以他走进北大路上的一家咖啡馆。他在咖啡馆里仔细地看着那些照片,并且拿出底片比对。他想:不同的显像技术,会洗出不同效果的照片,或许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盔甲武士的影像清晰一点点。他也认真的考虑:如果放大照片,影子会不会更清楚一些?他叫了咖啡,一张张的看着洗出来的照片。去三矢公寓前,在家里拍摄的狗的照片,也混在其中。突然,他轻叫出声,手上的整叠照片掉落在桌面上,其中还有几张掉到地上。可是,他不管这些从手上掉落的照片,一时之间竟然惊讶得动不了了。过了一会儿之后,他才以颤抖的手指,一张一张地捡起地面上的照片。他不必失望,也不用去思考如何让站在空地上的盔甲武士的影子更清晰了。以管理员室的北边窗户为背景的两张合照照片里,一张有小田切,一张没有小田切,但是,这两张照片里,都很清楚地拍到盔甲武士了。照片里,盔甲武士悄然站在北边窗户铁格子窗外的雪夜里。没有小田切的那张照片,照片里的盔甲武士比较大。照片很清楚。盔甲武士站在离窗户很近的地方,越过铁窗,看着正在拍照的四个人的背后。照片里的四个人完全不知道背后的情形,还露出天真的笑容。

1看完一大叠报纸,一杯咖啡也喝光了,又和那位女子谈过之后,吉敷才前往钏路署,从北大路去钏路署并不远。还是上午。他在钏路署的玄关,询问搜查本部的办公室所在,然后走进挂着好像新年试笔时所写的“三矢公寓杀人事件搜查本部”牌子的办公室。这一次旅程中,继青森署之后,他第二次进入所谓的搜查本部。吉敷已经进入办公室了,却没有人上来打招呼,也没有人前来问话,可以说是完全无视吉敷的存在。吉敷走到最靠近自己的一个人身旁,拍拍那个人的肩膀,拿出警察证件,让对方知道自己来自樱田门一课,并且请对方说明一下搜查的状况。那位中年刑警却说:“所有的搜查状况报纸上都有报导了,你没有看过报纸吗?”吉敷回答:“看过了。”“那么你还想知道什么?”“想知道详细的进行状况。”“现在的状况吗?就是那个女的逃走了,现在行踪不明。”这样的回答还是让吉敷一头雾水。中年刑警的心情好像不大好,不过,似乎不只他的心情不好,这个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都板着脸,一副拒人千里的表情。大概是这个案子真的进行得很不顺利。“我们这里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案子。你是为了这个案子,特地从东京来的吗?”他抬头看着吉敷的脸说,脸上的表情完全没有亲切的诚意。“啊,嗯。可以这么说。”吉敷回答。“为什么呢?和别的案子有关吗?”“我只是纯粹对这个案子有兴趣。”“是吗?你对这个案子可能有什么了解吧?”“没有。”“和东京的什么案子有关吧?”对方好像还不知道青森署的“夕鹤九号”事件。吉敷差点说出“夕鹤九号”的事件,但是话到嘴边,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没有。”吉敷只这么说。“总之,请你告诉我调查的状况。”吉敷重复说着这样的话。“还要说什么呢?一切如你所知道的。”他说完就转过身去,半背着吉敷,态度非常冷淡。已经步入中年,所以他并不想开口说什么灵异怪谈之类的事吧?而且,吉敷来自东京的一课,他是否觉得自己被轻蔑,觉得吉敷在试探自己,而觉得不愉快呢?吉敷有点左右为难了。现在再找办公室内的其他人询问,对方态度和回答,恐怕和这位中年刑警不会有所差别。办公室里的人都板着脸,自己在钏路署里没有熟人,又没有理由提出正式要求,请求协助,所以对方当然可以拒绝公开进行中的搜查状况。怎么办呢?“是呀,这个案子已经变成灵异事件了。真的是太离奇的案子了。你来得正好,我正愁没有人帮忙,现在是一筹莫展的时候……啊,来来来,请这边坐吧!”牛越把吉敷带到主任桌旁边,自己坐定位子后,就请吉敷坐旁边的椅子。然后抬起下巴,对着吉敷的背后,大声喊:“倒茶!”“你是什么时候来的?”牛越问。“昨天晚上。刚到不久。”“嗯。”“昨天在札幌的时候,本来想打电话给你,但是又觉得没有必要,所以就没有打了,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近来还好吧?”“还好。前阵子得了感冒,刚刚好了。中村兄好吗?”“老样子,好像还好啦。”“还继续在搜查班?”“嗯,他在那里已经一年了,我想他很适合那里吧!”“是吗?应该是吧!”“嗯,那个人一向喜欢独立作业。”茶来了,好像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对了,这次的案子很麻烦吧?”吉敷一边拿起茶杯,一边把话切入主题。牛越用手摸摸日益稀薄的头发,露出像是苦笑,也像是不好意思的表情。“是呀!真的很麻烦。老实说,几乎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案子了。”“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让我插手效力吗?”“那是求之不得的事。你对这个事件了解多少?”“我刚刚看过报纸,也找人问过了。”“既然如此,你大概就全部都知道了。我们所掌握到的,也就是报纸上说的那些了。报纸上已经说明得很详细了。不是吗?”“是吗?加纳通子所住的一号楼五楼,就是命案的现场吗?”从自己的嘴巴里说出前妻的名字时,吉敷心里隐隐作痛。“是的。”“现场的情形怎么样呢?”“你看看这个吧!”牛越拉开自己的抽屉,取出一个文件夹,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三矢公寓整个使用地的配置图,和一号楼五楼的室内图。“如这张图所显示的,这间公寓是二DK的结构,隔间非常单纯。这个门是入口,旁边是流理台,进门后的空间就是厨房,厨房里有餐桌。这一部分是浴室和厕所。往里面走,就是六张榻榻米大的房间;再往里面,则是另外一间六张榻榻米大的房间。就是这么简单的隔间。隔开这三个空间的,是隔扇拉门,室内没有一般开启式的门。“还有,这间屋子总共有一、二、三、四……七个面对外面的壁面,每个壁面上都有一扇窗户,窗户上都安装着栏杆。因为这里是五楼,所以没有安装铁格子窗的必要。此外,南面的部分,有一个小小的阳台,不过说是阳台,还不如说是晾晒的空间。还有,流理台上有一扇小窗户,这是铝制的铁窗。“紧邻阳台的南面房间,好像是加纳通子拿来当客厅的空间,里面有沙发、桌子等接待客人用的沙发组。藤仓市子和房子两位女性,好像殉情的男女一样,以相互拥抱之姿,死在南侧的沙发上。如果不把她们拉开,就不会发现她们的胸前各插着一把刀。”“拉开了才知道?”“是的。”“她们的手都绕到对方的背后吗?”“对。一个揽着背,一个揽着肩,感觉上好像双手都放在肩膀上了。”“死者的身上都穿着运动衫吗?”“对,两个人都穿着运动衫和长裤。来看看现场的照片吧!”牛越说着,又从抽屉里找出几张照片。吉敷仔细观看,发现她们两个人都相当年轻。“这个是市子,这个是房子。”牛越指出的市子,长得相当漂亮。两个女人抱在一起死的样子,真的会让人联想到和夜鸣石有关,为了义经而自杀的两个女人的传说。“房间里没有打斗过的痕迹吗?”“没有。死者没有流什么血,房间内的家具摆设也很整齐。”“她们是自杀的可能性呢?”“这个很难说呀!因为屋主不见了,而且凶器上还有屋主——加纳通子的指纹。”“尸体身上的菜刀,是加纳通子屋里的东西吗?”“好像是的。厨房里已经没有的菜刀了。”“既然是屋主的菜刀,刀柄上面有屋主的指纹,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没错,研判案情时确实也有这样的顾虑。”“她们两个人的身上,除了菜刀造成的致命伤口外,还有别的伤痕吗?”“没有。”“没有打斗所造成的青肿痕迹吗?”“没有。”“连打斗造成的青肿的痕迹也没有……那么,有类似遗留物品之类的东西吗?”“没有特别值得怀疑的遗留物品或指纹。屋子里的指纹大都是屋主的,其他的指纹应该是平日访客所留下的。屋子里没有香烟,加纳通子好像是不抽烟的人。”“藤仓市子和藤仓房子呢?”“你问她们有没有抽烟吗?好像也没有。”“我是说指纹。没有藤仓市子和藤仓房子的指纹吗?”“加纳通子的房子里吗?没有听到这方面的报告。”“你的意思是:加纳通子的屋子里没有发现两名死者的指纹?”“是的。”“没有呀……”“来访者没有留下指纹,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情况吧!或许只要不碰触屋子里的东西,就不会留下指纹了。”“可是,当时是晚上,开灯的时候总会接触到开关之类的东西吧?”“或许加纳通子早就开着灯,等待她们来了。还有,开灯的时候也可以用手指关节的部位去按呀!那就不会留下指纹了。”“嗯,或许是那样。就像我刚才进入这间刑警办公室时,也没有碰触到什么东西。”“对。”“尸体解剖后,有什么发现吗?”“两个人的身上都没有毒物反应。她们分别和自己丈夫吃晚餐的时间,大约是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胃袋里的东西和她们的丈夫所说的食物一致。此外,从胃袋内容物的消化情况看来,也和推定的死亡时刻相吻合。”“她们在五〇三室里,什么东西也没有喝,什么东西也没有吃吗?”“好像是的。我们也觉得这一点有些怪异。陈尸地点的五〇三室客厅里,连一杯茶也没有。喝茶时用的茶杯和茶壶之类的东西,都整齐地倒扣在流理台上。她们在五〇三室的客厅里时,好像连一片饼干也没有被招待。”这代表什么意思呢?“死者身上没有任何青肿的伤痕,现场没有留下遗留物品和指纹……她们真的是自己走到五楼的五〇三室的吗?”“没错。她们两个人身上穿的褐色皮外套,就在沙发旁边。问过她们的丈夫与邻近的人了,都说那确实是她们的衣服。她们拥有相同的外套。”“那么,她们都穿着那件外套去五〇三室的?”“我想是的。”“可是,她们是从哪里进去一号楼的五〇三室的?一楼的管理员不是说了吗?那个时间里没有人进入一号楼。”“哈哈哈。”牛越状似愉快地笑了,吉敷被他感染,也露出微笑。牛越说:“到底是从哪里进去的呀!还没有人知道这一点呢!”吉敷稍微沉默了一下,才说:“总之,应该是从二楼或三楼的窗户进去的吧?虽然这种假设有点牵强,但是,除了这个方法外,还有什么方法呢?所以我认为只有这个方法了。”“钏路署内有很多人的看法和你一样。所以关于这一点,他们早就彻底调查过了。”“结果呢?”“不可能。二楼和三楼的住户里,没有人熟识藤仓市子或房子。不仅不认识,或许话都没有说过吧。同一栋楼的住户之间都有可能彼此从未交谈过,更何况是不同栋的住户。”“这样吗?那么这个假设就错了。”吉敷叹气了。2“对了,发现尸体的人是谁?五〇三室的门当时没有上锁吗?”吉敷问。“有上锁。就是因为这一点,才让五〇三室的屋主处于不利的位置。为了逃亡,所以才会锁上玄关的门吧!只能这么想了。”“灯呢?发现尸体的时候,屋内的电灯是亮着的吗?”“不是,电灯的开关处于关闭的状态。女人总是比较小气,锁门逃走的时候,她顺手把电灯关掉了。再考虑这一点的话,加纳的嫌疑就更重了。”“第二天早上,两位女性的丈夫就开始找人了。他们还去报警,说妻子整个晚上都没有回家,请求警方帮忙找人。”“才一个晚上就这么紧张?”一般总是会犹豫个两、三天,才会请求警方帮忙搜寻失踪人口的。“对。他们说,因为他们的妻子从来没有彻夜不归的情形,所以才会立刻报警,请求警方帮忙寻找。”“但是,怎么会一下子就找到三矢公寓的一号楼五〇三室呢?”“是丈夫们说的。他们说妻子们可能去了五〇三室的加纳小姐家。”“哦?丈夫们这么说了?”吉敷显得很不解。“藤仓市子和房子两人,和加纳小姐不是不熟吗?这么说来,事件发生的当天晚上,就知道她们是去加纳小姐那里了?”“对,没错。丈夫们还说:妻子们好像和加纳小姐相当熟,事件发生的前一天晚上,她们好像也去加纳小姐家了。”吉敷非常纳闷。“市子和房子两位妻子身上有巨额的保险吧?”“是的,总额有一亿元那么多。”“那两位丈夫没有嫌疑吗?”“嗯,因为他们有不在场证明。”“是,以物理性条件看来,两位丈夫确实不可能去到陈尸现场的一号楼五〇三室,这当然可以说是他们的不在场证明。“可是,一样以物理性条件来看,妻子们也同样不可能去了一号楼的五〇三室。不是吗?”“哈哈哈,说的也是。可是呢——”牛越搔搔头,说:“然而现实上,她们确实去了一号楼五〇三室,所以才会陈尸在那里。”“那么,她们是怎么进去的?从二楼的窗户进去的假设,不是已经否定了吗?”“对,不是从二楼进去的。或许是管理员不在时的白天时间进去的……”“可是,当天晚上九点和十点左右,住在她们附近的邻居不是分别在二号楼和三号楼的住家附近看见她们了吗?”“可能是邻居们看错了,或是管理员漏看了。”吉敷无言以对了。会是那样吗?牛越的这几句话,他一句也无法同意。看错了或漏看了?这样的话,事情未免太简单了吧!“这位河野管理员,是会疏忽大意的人吗?”“他看起来不像是粗心大意的人。不过,只要是人,都会有疏忽的时候,是吧?”关于这一点,吉敷另有看法。“我认为她们两人进入一号楼的时间,应该是在二号楼和三号楼的自宅附近被邻人遇到以后。”“哦?那个时间以后?而且没有被管理员和学生们看到?”“是的。”“那是什么时间?”牛越很感兴趣地探身发问。“应该是十二点半左右吧!那时管理员室内的所有人,不是都出去看夜鸣石了吗?”“啊!说的也是。”牛越抬头看天花板说:“那个时间里,进入一号楼走廊的门是开着的,河野和学生们又都出去了,管理员室空无一人,当然不会有目击者看见她们进入。”“嗯。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可以将夜鸣石的哭泣声,视为引诱管理员室里的人出去的欺敌战术。”“的确……但是,那又是为什么?她们不想让人知道她们进入一号楼吗?”“是的。”“有那种必要吗?”牛越张大眼睛问道。“如果她们原本的计划是想杀死加纳通子的话,当然不能让人看见她们进入一号楼。”“嗯,有道理。她们进去以后,只要等管理员睡着,就有机会出去了;从里面开那扇门是很容易的。还有,住在一号楼的加纳通子,应该也有一楼出入口的钥匙。不过……这个假设还是有行不通的地方。”“行不通的地方?”“如果是那样的话,雪地上应该会有脚印吧?”“当然会有脚印。”“既然如此,出去查看夜鸣石的管理员和学生们回到一楼出入口的门前时,雪地上应该有市子和房子留下的脚印。当时雪已经停了。”“嗯,应该是的。”“可是,管理员和学生们都说那时除了他们自己脚印外,没有别的脚印了。”“这样啊……当时夜鸣石的哭泣声让他们很紧张,一时疏忽了别人的脚印了吧?”“应该不会有那样的疏忽。那时雪已经停了,可是之前的暴风雪很大,雪地上的积雪相当深,人踩下去时,膝盖以下的脚几乎全部埋入雪堆中。这样清楚的脚印很难令人疏忽的。如果积雪不深,脚印很浅,确实很容易没有注意到,但是,那是很深的脚印呀。所以,我认为他们没有疏忽这一点的可能性。”“唔——那么,也不是那个时候进去的……”“嗯,不是那个时候进去的。”吉敷双手抱胸,无言地思索着。一旁的牛越神色轻松地等待吉敷发言。过了一阵子,吉敷又开口了。“我们是因为‘隼鸟号’上的案件而认识的。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的事呢?”“是一起从苫小牧去富川的时候。”“那时我也听说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案件。好像是和毛线帽有关的灵异事件。对吧?”“唔,是的。”“那是守灵之夜的灵异照片。本来没有戴帽子的死者,拍出来的照片上,却戴着帽子的奇怪事件。”“对,对,那是发生在平取的故事。”“我觉得北海道这个地方,有很多不可思议的案子。这次的案子也非常离奇,一点也不输给那次的帽子怪谈。”“没错,而且这次的好像更古怪。我想起来了,那个案子的主要地点是日高、平取,也是义经传说里出现过的场所。你不觉得这太凑巧了吗?”“牛越兄好像和北海道的奇怪案子特别有缘。”“可不是!前年吧?稚内还发生了一件有钱人的怪案子,那个案子很碰巧的顺利解决了。虽然破案不是我的功劳,可是大家就认为我擅长处理这样的奇怪案子。其实我最害怕幽灵啦、怪谈啦之类的东西了。”“害怕?”“嗯,害怕。我年纪大了,愈来愈怕鬼怪。”“是吗?可是这次的案子里,不是又出现穿戴盔甲的武士幽灵吗?”“是出现了。”“那你有何想法呢?牛越兄。”“我不知道,所以希望能借用你的智慧来帮忙。那个叫小田切的学生说:看见穿着盔甲的武士幽灵,在走廊上倒退着走。这当然是让人无法相信的事,可是,那个学生是个正经的年轻人,完全不像是会说谎的人。”“听说他也拍了照片?”“没错,他拍了幽灵走出去时的照片,不过,拍得不清楚。”“可是,听说拍纪念照时,学生们和管理员的后面本来什么也没有,洗出来的照片上却出现了盔甲武士的幽灵。”“是呀,真是无法理解的事情。那应该说是灵异照片吧?电视公司或报章杂志一定很喜欢这种东西吧?最近灵异照片很热门。”“能不能让我看看小田切拍的那些照片?你手边有吗?”“有。”牛越说着,拉开了抽屉,拿出两张四寸大小的照片,递给吉敷。吉敷调整坐姿,专注地看着照片。那是学生们和老管理员的合照。露出天真笑容的一群年轻人的背后窗外,清清楚楚地站着一具甲胄。吉敷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了照片之后,仍然觉得背脊发凉。照片有两张,一张里面有小田切,一张里面没有。看照片里小田切的模样,确实不像是会说谎的人。他是个肤色白皙、痩瘦的年轻人。两张照片中,只有一张有小田切,但是两张照片里都有穿戴着盔甲的武士。“那个时候只拍这两张照片吗?”“是的。虽然还有底片,但是那时好像只拍了这两张。”“两张上面都有盔甲武士……底片上也有武士的幽灵吗?”“底片上也有。这两张照片就是使用底片,在署里加洗出来的。”“这样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吉敷一边说,一边认真地看着照片。他仔细地看着照片里的盔甲武士,牛越注意到他的动作了,便拿放大镜给他。于是,吉敷拿着放大镜,观察盔甲武士的脸部。面具的后面空无一物,甲胄的侧面看起来好像也很单薄。吉敷再度感到背脊发凉。“实在不懂。”吉敷放下照片与放大镜。又说:“那里的地面上,也没有脚印吧?”“没有。所以他们都说非常恐怖。”牛越露出苦笑地说道。“会不会是重复曝光造成的?”吉敷说。“你说的重复曝光是什么意思?”“就是把甲胄站立在黑色画面的中央上方,先让底片曝光一次之后,再以相同的底片拍摄众人的合照照片。这样拍出来的照片,盔甲武士就会像幽灵一样,朦朦胧胧地站在众人的背后了……”“利用手法,确实可以制作出有那种效果的照片。但是,我们已经请教过专家了,专家说这不是利用重复曝光完成的照片。如果是那样制作出来的照片,幽灵的影像会重迭到前面的人物;可是这张照片上的武士幽灵,和前面的人物分离得清清楚楚,是确实站在后面的样子,完全不是重叠在一起的样子。”“的确。”“还有就是焦点的问题。这张照片用到最小的光圈,所以焦点的深度很清楚,也就是说,前面的人物和人物的后面的焦点相当配合。因为是以前面的人物为焦点拍摄的照片,所以人物后面的盔甲武士就会比较模糊。这是合理的,表示盔甲武士实际上就站在那里,而不是重复曝光制作出来的合成照片。”“用‘实际上就站在那里’来形容,不会奇怪吗?小田切不是说:拍照的时候‘那里’什么也没有吗?”吉敷说。“总之,这张照片不是玩弄手法制作出来的照片。”牛越说:“可是,假使这是利用手法制作出来的照片,那么凶手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就让人完全不解了,不是吗?对凶手而言,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吉敷歪着头,想想牛越说的话,然后才说:“没有吧?如果有的话,那就是要利用义经的北方传说中,两个女子互刺自杀的情节,来表示这个命案是幽灵作祟……”“或许凶手的目的就是这样。但是,如果事实如此,那么照片就确实是动过手脚的东西了。”“唔——”吉敷好好的思索了之后,说:“这个小田切,他说他一直在看北边的窗户?”“是的。”“当他在拍照,眼睛看着照相机的取景窗内时,也留意了北边的窗户,当时那里也是什么人也没有?”“是的。”吉敷叹了一口气,然后不禁失笑了。他一边笑一边说:“这到底是什么案子呀?真的是怪谈,根本说不出一个道理。这已经不在刑警可以处理的范围了。”“我有同感。但是,虽说如此,捜查本部也不能不有所行动呀!”牛越也开玩笑地说道,但是说得有气无力。“夏天的时候,八月五日那一天,这个三矢公寓也发生了一件无法解释的案子吧?”“没错。”“那个案子到现在也还没有破案吗?”牛越叹口气,不情不愿地说:“还没有破案。”“那个命案和这次的命案之间,有什么关联吧?”“不知道呀。吉敷兄认为呢?”“我认为有关联,只是不晓得是怎么样的关联。”“嗯,是吧!”会不会是死了儿子的母亲心怀复仇之念,所做的报复行为?吉敷心里暗暗想着,但是因为这是没有任何根据的猜测,所以顾忌着,不便说出口。慢着!他突然想到:八月那个奇怪的命案中,死了儿子的母亲,不是正好住在一号楼的二楼吗?——想到这一点后,吉敷立刻问了牛越。“没有错,她是住在那里。”牛越回答。“她现在还住在一号楼的二楼吗?”“她还住在那里。不过,这位小池典子根本不认识藤仓市子或房子。”“哦?是吗?你的意思是小池典子不可能帮助藤仓市子和房子进入一号楼吗?”“是的。”“是吗?”吉敷这么回答后,稍微想了一下,心里作了某个决定,说:“牛越兄,我可以在这里做一些调查吗?”吉敷的话似乎让牛越有些讶异,但是他还是说:“可以呀!但是,你会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呢?”“我的休假到四号为止,所以四号的时候,我就必须搭飞机回东京。”“四号吗?那么还有两天。你尽管在这里调查吧!我也想请你帮忙哩。要不要帮你介绍一下其他刑警?”“不用了。”吉敷反射性地回答,摇着手制止。“不用介绍其他人给我认识了,我希望牛越兄以私人的形式帮助我就可以了。这样我的行动会比较方便些。”“噢,是吗?”“可以给我一张嫌犯加纳通子的照片,和相关者的住址吗?”这就是吉敷的目标了。牛越说:“好呀!”然后就打开抽屉。他拿给吉敷的,是一张通子的小照片,好像是以通子的店里“丹顶”为背景拍摄的照片。通子站在玻璃橱柜的后面,柜子里并排着大概是通子创作出来的作品。愈看这张照片,吉敷愈觉得心酸。吉敷拿出手册,若无其事地把照片夹入手册里。“那是藤仓次郎拍摄的照片,我们从他那里拿来的。”“是吗?”吉敷回答,然后又问:“牛越兄认为这个女人是凶手吗?”牛越没有立即回答,思索再三之后,才点着头说:“除了她之外,没有别人了吧?”吉敷也点点头,说:“知道这个女人现在在哪里吗?”“不知道。关于这一点,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线索和情报。”“嗯。”吉敷陷入思考中,犹豫着要不要问牛越某些问题。隔了一会儿之后,才谨慎地问:“这个加纳通子以前住在东京,也结过婚。你听说了吗?”“听说是这样没错。”牛越不假思索地回答了。“知道她的丈夫是怎么样的人吗?”“不清楚。钏路市没有加纳通子的户口资料。”“没有她的户口资料?”“对,加纳通子好像没有把户籍迁到钏路市。听说她以前住东京,但是离婚以后户籍从东京迁出来之后,就不晓得移到哪里去了,所以调查不到她以前的事情。”是这样的吗?吉敷心里想着。“加纳通子也没有和住在此地的熟朋友谈起在东京时的那一段婚姻生活,因此,大家都不知道她在东京时是怎么样的人,过得是怎么样婚姻生活。”吉敷听到这些话后,暗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觉得很奇怪。他不明白通子的用意。吉敷此时很想说出“夕鹤九号”列车上的命案,但是又觉得还是再独自思考一番后再说比较好。“藤仓令子呢?她有杀害市子和房子的可能性吗?”吉敷的心里另有一个计划。“不,没有吧!她没有动机。首先,我想她并不认识加纳通子,没有理由选择加纳通子的屋子作为杀人的地点。此外,一个女人能够一次杀害两人吗?”牛越说。那么通子不也一样吗?吉敷的内心强烈地反驳着。为什么要把一个纤弱的女人,视为杀人凶手呢?可是,他只是心里这么想,并没有说出口。“有藤仓令子的照片吗?听说她已经失踪了,所以现在想见她也见不到吧!已经报失踪人口了吗?”吉敷口气有些坚持。如果有照片的话,就可以知道那具在青森署看到的女尸是不是藤仓令子了。“还没有登记失踪。至于照片,虽然有照片,但那是很久以前的照片,好像是二十出头时拍的……”牛越说着,又去开抽屉。“她好像很讨厌拍照。不少独身的女性都这样吧!”牛越一边说,一边拿出两张圆角的老照片。吉敷伸长了脖子看。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又痩的女子。她鼻翼有肉,下巴丰满,而且是双眼皮;正是躺在青森署那个棺木中女子年轻时的照片。吉敷微微点头之后,把照片还给牛越。“总之,目前钏路署的看法,就是认为加纳通子是凶嫌。”牛越说完这句话后,便默默地看着吉敷,然后用力地点了两、三次头。“她一个女人,能够应付两个心存杀意的女人,并且反将她们杀死吗?”对于吉敷的这个说法,牛越什么也没有说。“屋子里的家具也没有打斗过凌乱的痕迹。”牛越还是没有回答,只是点头。吉敷再说:“加纳通子平日表现出来的性格,就是会杀人的样子吗?”“不,没有人有这样的看法,都说她是很温和的人。不过,在店里对待客人,温和是基本的态度吧!大家对藤仓市子与房子的看法也相同。所以,应该无法用平日的表现,来衡量她们会不会犯罪吧?”“所以就认为加纳通子是凶嫌吗?”牛越又点了两、三下头,然后说:“除了她之外,想不到别人了。”牛越邀吉敷一起吃午饭,但是吉敷拒绝了。他借了两张影印的图之后,就离开钏路署。他不想一边吃饭,一边和人谈论通子杀死两个女人这样的话题。他想一个人慢慢的思考出可以拯救通子的方法。3吃完简单的午餐后,吉敷先去见小田切。小田切沉默寡言,看样子是个老实的年轻人。他说:看见盔甲武士经过走廊,并且替众人拍照时,肉眼确实没有看到当时窗外有人等事情,都是事实,绝对没有捏造。吉敷看不出小田切有说谎的样子。小田切还说:三矢公寓里的人,他只认识管理员河野先生,完全不认识两对藤仓夫妇和加纳通子。吉敷原本对“他们”有一点怀疑,认为他们或许是集体串通好的。如果他们的行动都是团体行动,那么他们就有犯下这次命案的可能性,种种不可能的奇异现象,也会变成可能的事了。那天晚上夜鸣石的哭声,或拍到盔甲武士在窗外时,窗外的雪地上没有脚印等等事,都是由他们的口中陈述出来的,除了他们之外,谁也不能为他们作证。可是,见过小田切后,他的这点怀疑便变淡了。吉敷对小田切有好感,觉得小田切没有什么可怀疑的。离开小田切的家后,吉敷立刻前往藤仓兄弟经营的“白色”小酒馆。在雪地里走的时候,他的鞋子因为进水,变得沉重,脚尖也冻得失去感觉了。如店名所显示的,“白色”是以白漆漆成,有美国风小屋的店面。这间位于大楼一楼的小酒馆,招牌就挂在店面上。推开门,店内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客人,但是四面的墙壁上挂着很多装框的鹤的照片。这些应该都是藤仓次郎的作品吧!吧台里有一位看起来年将四十的中年男子,他正在擦拭玻璃杯;吧台外面站着一位一直在笑,穿着围裙的年轻女子,她是服务生吧?她好像已经笑很久了,而令她发笑的,好像是她旁边的一个年轻男子。这个年轻男子的长相俊美,梳着油光的飞机头。吧台里的男子无疑的就是藤仓一郎,吧台外的,应该就是他的弟弟次郎。两个人都不像十天前刚死了老婆的男人。一来到藤仓兄弟的面前,吉敷就不自觉地毛燥起来。在吉敷的推测里,这对兄弟是以保险金为目的,不仅杀妻谋财,还将罪行嫁祸给通子,逼得通子不得不孤独地逃亡的坏家伙。这两个人一点不担心他们的姊姊吗?没有想过他们的姊姊或许已经死了吗?吉敷一走近,年轻女子便说“欢迎光临”。她的声音十分开朗,大概是一直都在笑的关系。“你是藤仓次郎吗?”吉敷接着把视线投向吧台内,又说:“那一位是藤仓一郎吧?”吉敷的视线里,或许带着杀气。“是的,你是谁?”弟弟次郎半露冷笑,有点轻蔑地说。他一定没有想到来者是刑警,以为是记者之类的人物吧!吉敷很有狠狠挥出一拳,打烂他的脸的冲动。好不容易忍下冲动,才冷冷地秀出他的刑警证件。吉敷以前不懂自己的情绪,从来不了解自己的体内竟然也会有这样的暴戾之气,直到站在这两个人面前了,才终于了解。看到吉敷的证件后,次郎轻“啊”了一声,脸上也露出些许“真麻烦”的神色。“怎么了?不是还有话要说吗?”吉敷说。“还要问什么?我们已经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了。”“我还没有听过。”吉敷说:“我昨天才从东京来。钏路是个好地方呀,我喜欢北海道,这家酒馆也很不错。”“你是专程来这里说这些的吗?”次郎说。他的哥哥一郎仍然沉默地擦着玻璃杯。“这里的气氛相当快乐嘛,实在很难让人开口说什么杀人命案之类的事。”次郎沉默了。他的沉默让女服务生感觉气氛有异,便自动地走到店的最里面坐下来,假装看杂志。“一切都很顺利,现在只等着保险金下来了。真好呀!”吉敷一边说,一边想起金越。他觉得内心被灰尘污染了,非常不舒服,情绪无药可救的坏。这样的情绪让他的发言完全不像平日的他,而像一个蛮不讲理的流氓。吉敷想到不管对谁说话都是这种口气的金越,难道他的心中总是充塞着自己此刻的感觉吧?或许自己是太不了解金越了。“别再来找我们了!到底还想问我们什么事呢?”吧台后面的哥哥一郎,终于开口了。但是他的手仍然在擦拭玻璃杯,眼睛的视线也没有离开过玻璃杯。一郎和次郎一样,有着大眼睛,脸上有肉,烫过的头发也是梳着大背头。这个男人是昭和二十二年出生的。“想问你们是有罪还是没有罪的。”次郎“哼”了一声,却没有说话,脸上一脸别扭的表情。次郎有双眼皮,鼻子和他的兄长很像,有点圆,皮肤白净,确实长得不错。他是昭和二十六年出生的。“你们的姊姊——藤仓令子怎么样了?她去哪里了?”吉敷来回地看着这对兄弟的脸。“我们怎么知道她去哪里。她不见了。”哥哥说。“不见了?哦?失踪了吗?”“……”“你们的姊姊烫着一头卷发,身上穿着深褐色的运动衫,和褐色的女式西裤。对吧?”哥哥一郎抬起头,首次停下擦拭玻璃杯的手。“你怎么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哼,还是会关心自己的姊姊嘛!希望你们对加纳通子也这么关心。”“她在哪里?找到她了吗?”“去青森署看看就知道了。她现在躺在白色的木头箱子里,箱子上面还被贴上‘身分不明’的纸条。”兄弟两人脸上的表情果然都变了。“本来死的人应该是加纳通子吧?但是,非常不巧的,最后死的人是你们的姊姊。”藤仓兄弟什么话也没说。“最好别把我和钏路署的刑警混为一谈,我可是什么都知道的。我知道你们的计划。”因为顾忌小酒馆内的其他客人,吉敷小声地说着。“你们杀死了自己的妻子,然后嫁祸给加纳通子,并且叫她逃走,然后再叫你们的姊姊令子,在通子逃害的旅途中,杀死通子。如果杀人灭口成功,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你们的计划就成功了。”藤仓兄弟依旧沉默不语。“你们掌握了加纳通子的什么弱点?通子到底欠你们什么?”“你到底是谁?和加纳通子是什么关系?”哥哥一郎发问,吉敷一时语塞。“为什么特地从东京来这里?”“哼!你想我是为什么呢?”“听说加纳通子——小姐,在东京时结过婚,对方是一位刑警。”一郎慢慢地说,手又开始擦起玻璃杯。这个男人脑袋好像不坏。次郎听到兄长的发言后,又是“哼”了一声。“原来如此呀!”次郎低声说道,然后又“哼”了一声,态度非常轻蔑。吉敷毫不客气地走到次郎面前,不容分说地用力抓紧次郎草绿色夹克衫的胸口。“你要干什么?”次郎缩紧脖子说。“不要客气,你再说呀!说嘛!还是你要去外面说?”“不要这样!”次郎边说边害怕地挣扎,看来他不是会打架的男人。哥哥一郎从吧台的下面钻出来,站在他们两个人中间。“不要在店里面这样!”一郎的声音很冷静,让吉敷有点意外。吉敷想:讨厌的家伙!兄弟两个人都令人厌恶!“所以我说到外面说呀!你想搅局的话,我可能会砸坏店里东西。”“总之,不要动手。警察可以随便使用暴力吗?”“如果酒馆的老板可以杀害妻子,警察有什么不能使用暴力的?”吉敷低声恫吓。“怎么样?敢杀女人,却害怕被男人打吗?”“滚开!暴力刑警!”次郎大喊。他身上的夹克衫发出被撕裂的声音。吉敷的手离开次郎身上的夹克衫的同时,顺势快速地一拳挥向次郎左眼的下方。他是手下留情了,所以次郎没有被打倒在地。次郎一边喊痛,一边双手护着眼睛,缩着身体往后退,结果便撞上了吧台。吉敷站好马步,摆好姿势,准备迎接对方的反击。如果对方真的反击了,他的下一拳将会落在对方的鼻梁上。但是,次郎没有反击,一郎站在他与次郎的中间。“使用暴力是不好的行为吧!”一郎的声音十分冷静,他的声音反而让吉敷更生气。“可以杀人,却不可以使用暴力吗?”吉敷咬牙切齿般地说道。“你误会了。你有证据吗?”“证据?哼!”“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我们杀死自己的妻子?”吉敷把头转到一边,重新拉好领带。“你简直像战争前的特别警察或旧式的刑警,完全不把老百姓放在眼里。”一郎的话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刺入吉敷的心中。吉敷环视酒馆内,两个客人和那个女服务生都惊恐地看着他们。只看一眼,他就知道在场的其他人都坐立难安,都有立刻冲出酒馆的念头。吉敷虽然已经尽量压低声音了,但是客人们仍然很正确地感觉到吉敷的神经处于异常的状态。吉敷第一次表现出流氓一样的言行,这是他当上刑警以后,从来也不会做的事。这是金越常做,却是吉敷非常轻蔑的行为。慢慢恢复冷静后,吉敷终于可以体会到:当人的精神出现不平衡的状态时,就会做出异于平常的举动。他想:只要是男人,就有这一部分;有彷佛暴汉的那一部分,也有像绅士的那一部分,精神状态健康的时候,就是绅士的时候。好好记住现在的情绪吧!记住现在这种郁郁不乐、十分悲惨的情绪;这种仿佛陷入无底的泥淖之中,只能无意义地干着急的情绪。金越在发飙的时候,情绪也是这样的吧?痛苦的情绪,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将人拖向沉沦的一面。吉敷对自己这样的变化感到吃惊。“如果没有别的话要问,请你回去吧!”一郎说。“我们还要做生意。”“我会回去。”吉敷说。次郎已把刚才撞翻的桌椅重新摆好,他的左手掩着左眼,眼睛的下方已浮肿起来了。吉敷一边看着他,一边慢慢往门口走去。“我再说一句。今天虽然到此为止,但是,我一定会找到证据,让你们现出原形。”吉敷说。“哼!你也能解开盔甲武士的幽灵之谜吗?”弟弟次郎护着左眼的下方,仍旧叫嚣着。“当然!”吉敷毫不示弱地说:“别以为所有的刑警都和钏路署里的一样,我会让你们知道天底下还有不一样的刑警。好好想想我刚才说的话,会有刑警解开这些谜团,不会让你们轻轻松松就得到保险金的。”哥哥一郎还是没有说话,好像很仔细地在沉吟吉敷话中的含意。“你刚才问我们掌握了加纳通子的什么弱点,对吗?”弟弟次郎突然这样说。吉敷一句话也不说地等待他说下去。“我就告诉你吧!那个女人对我唯命是从。”听到次郎这么说,一郎立刻看着弟弟的脸,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她爱上我了,不管我叫她做什么,她都会去做。所以,她才会抛弃你这个东京的胡涂虫,来到我身边。你懂了吗?”吉敷停下脚步,血气上冲。他想冲过去,狠狠地补上一拳,让藤仓次郎的两只眼睛都肿起来。但是,他压抑住这个冲动了。他很快地转身,走向出口,经过退缩到角落的女服务生旁边。当他走到女服务生的身边时,他小声地对她说:“对不起。”“啊,不。”女服务生回答,她的声音还在发抖。推开门,走到外面的马路时,天空已经开始降下细雪,细雪冷却了吉敷血气上冲的脑袋。他慢慢地走到叫得到计程车的地方。他的情绪已经渐渐平静,并且想起自己为何会去“白色”的原因。刚才自己的行动不是侦察时应有的态度,会有那样的表现,实在太差劲了。已经不是昨天才当刑警的人了,为何还会做出那么愚蠢的行为?那样一来,不是暴露了的底牌,让最重要的嫌犯有警觉心了吗?万一打草惊蛇让对方逃跑了,那该怎么办?吉敷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惊讶,这是以前从没有的经验。他感到悲哀、难过、焦急,情绪跌到无底的深渊。这真的是前所未有的经验,以前他一直深信自己是个温和的人,这个自信心如今完全崩溃了。4北海道的计程车司机非常多话。不知道是觉得无聊还是什么,让吉敷无法像在东京那样,对司机的闲聊置之不理。司机先生问他是从哪里来的?觉得钏路怎么样?是来观光旅行的吗?接着还要去哪里?从事什么工作……简直像身家调查,让吉敷根本无暇思考案子的事。吉敷根本不想说话,所以不大回答对方的问话。雪很快就停了。计程车的轮胎上绑上铁链,因此速度相当慢。不过,大约往北行驶了十分钟后,道路两旁的景物变得冷清起来,宽阔的马路左右,只有孤零零的平房建筑,完全是一种大陆性的景观。这就是北海道的特色了。计程车通过新建的住宅小区后,眼前就是一片令人惊讶的原始林。虽然早就知道这里有一片原始森林,却没有想到一离开市区的北边,这么快就看到这样宽阔的原始森林。感觉上,这片原始森林大到好像没有边界。森林内树木的树梢都被雪掩盖住了,从上面看下来的话,森林就像一片云海。这是住惯都市的日本人,所遗忘的景观。因为是这样的地方,所以会有这样的命案吗?吉敷在心中重新思考这次的命案。车子下斜坡,好像要穿越过原始林之间一样地,一直往北走。过了棒球场以后,就看不见人类的建筑物了。车子又行驶了一段时间,才看到三矢公寓。远远看三矢公寓时,因为它的周围没有别的建筑物,所以觉得它的样子有点怪,还透露着怪异的气氛,像矗立在阴霾天空下的三座塔。可是,愈靠近它,那种怪异的气氛就渐渐淡薄了。三矢公寓的墙壁是象牙色的,窗户是铝制的,窗户前的栏杆是绿色的。屋顶的屋檐稍稍向前凸出,凸出的宽度与栏杆的宽度一样。从一楼到五楼的窗户,很整齐地排列着,没有任何奇怪之处;常见的水泥墙上,虽然有几个地方龟裂了,但是并不严重。这里的建筑,和其他都市里常见的公寓没有什么大差别,只是形状有些不一样罢了。不过,站在它的前面观看时,就不觉得它有什么不一样了。计程车晃晃悠悠地走着,终于来到像城堡都市的城墙般,围绕着三矢公寓使用地的浅绿色铁丝网墙前面。吉敷按照跳表显示的,拿出钞票给司机,找了钱后就下车,站在铁丝网的旁边。相当高的铁丝网,比吉敷的身高高出许多。大概有两公尺高吧!计程车的门自动关上了,又慢慢呑呑地走了。车子利用进入公寓使用地的铁丝网入口处,掉头倒转之后,从吉敷的身边经过,再回有人烟的市区去了。因为往北走的话,已经什么也没有了。三矢公寓的使用地内静悄悄的,好像没有人住一样。抬头看,每一扇窗户都为了防止寒风入侵,而关得紧紧的。计程车的影子已经完全消失,空气中就好像只剩下原始林发出的声音,和让人面颊麻痹的寒气了。吉敷手指抓着铁丝网,再一次抬头看建筑物。五层楼的建筑相当高了,但也还看得到屋顶的屋檐是凸出来的。雪已经不再下了,天空是白色的,天空下的所有东西看起来就是黑色的。吉敷低下头,迈开脚步。经过铁丝网的出入口,他踩着柔软的雪,朝一号楼的管理员室走去。因为看过从牛越那里借来的地图,所以已将整个公寓使用地内三栋楼的位置关系,牢牢记在脑子里了。何不在见到河野之前,先去看看夜鸣石呢?突然想到这一点后,他便绕过一号楼,慢慢往里面走去。看到雪地里的大石头了。高才一公尺,宽大约有一点五公尺。不过,因为石头有一部分埋在雪里了,所以它的实际高度应该更高些吧!吉敷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扫掉石头上的雪。黑黑湿湿的石头好像被研磨过一样,有着光滑的表面。吉敷擦拭一下手后,才把手伸回口袋里,然后就地站着看这块大石头。可是,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出它和别的石头有什么不同之处。“你在干什么?”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回头看,是一位六十岁左右,头发稀少,脸颊瘦瘦,有点驼背的老先生。“你是管理员河野先生吗?”吉敷说。对方闻言立刻露出警戒的神情,不说一句话地慢慢点了一个头。吉敷给他看了刑警的证件。“我姓吉敷,是东京一课的刑警。”吉敷说。“从东京来的……”老先生好像吓了一跳,说:“为了这里的命案而来的吗?”“是的。”“这样呀!那您辛苦了。”吉敷认真地看着眼前的老人家,这个河野和他想象中的大不相同。他想象中的河野身体比较结实,样子也比较年轻,眼前的河野却已完全是老人的模样了。不过,这个河野看起来很善良,很难让人产生怀疑的心态。“这就是夜鸣石吗?”吉敷问。“是的。”河野老先生回答。“去年夏天和去年年底时的夜鸣石哭声,你都听到了吗?”“嗯,我都听到了。”“那是怎么样的声音?”“怎么样的声音呢?很难形容呀!有点像‘叽——’这样的声音……”“叽——?”又和想象中的不同,吉敷一直把夜鸣石的声音想象成女人微弱的啜泣声。“是的。‘叽——’的声音,很像丛林里猴子或野鸟的啼叫声吧?曾经在电视的节目里,看过介绍猴子和野鸟的节目,它们的声音就是那样的。远远听的话,那声音又好像是‘呀——’的声音。”“猴子或野鸟的啼叫声……”这就和义经北行传说中,两个女人惜别时的哭泣声,有很大的差异了。“是的,我听到的,就是那样的声音。”老人家说。“夏天和冬天时听到的声音,都一样吗?”“对,我听起来是都一样的。”“像野鸟一样的啼叫声——”“我是那样感觉的。”“没有听到其他奇怪的声音了吗?”“没有像那样奇怪的声音了。”“是吗?不是说还有听到女人的惨叫声吗?”“是有惨叫的声音。”“夏天时和冬天时听到的一样吗?”“夏天的时候和冬天的时候……嗯,是的。夏天的时候是小池太太的,冬天的时候应该就是五〇三室传出来的惨叫声吧!”“你立刻就知道是五〇三室传出来的?”“不,当时并不知道。那时我们以为声音是外面的马路传来的,后来听说了五〇三室的事,才觉得是那里传出来的。”“这么说来,这块石头发出来的声音,和人类的惨叫声,有明显的不同啰?还有,不管是夏天的时候还是冬天的时候,你都听到石头的声音和人类女性的惨叫声了?”“是的,我都听到了。那是不同的声音,完全不一样。”“你能够很明显地区别出它们的不同吗?”“可以。因为石头的声音像野猴子的啼叫声,所以可以很清楚地区别。”“哦?是吗?”吉敷双手抱胸,陷入思考中。他一沉默下来,河野就安静地站在雪地里,等待吉敷接下来的发言。吉敷抬头,看着眼前的一号楼。高处的五楼窗户紧紧关闭着,但可以看到窗内的窗帘。“那就是加纳通子的房子吗?”吉敷问。“是的。”管理员回答。“只是她现在人已经不在,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在做什么事了。”河野喃喃自语般地说着。他说的话也是吉敷心里想说的话。“加纳小姐是怎么样的女性呢?”吉敷的声音很低,像在发问,也像在自言自语。“她是个好人!”河野以强调的语气说着:“她不可能杀人的,一定是搞错了。”听到河野的话,吉敷原本凄凉的心境,好像被浇了热水一样,霎时温暖了起来,觉得很高兴。“怎么样?站在这里很冷,要不要进我的屋里坐坐?”河野又说。“嗯。但是,我想先去小河的那边看看。”吉敷说着,离开了石头旁边。“请,请走这边。”河野走在吉敷前面,引导着吉敷。他们下了斜坡,整个人靠在铁丝网上小心走着。河面很窄,对岸的铁丝网好像近在眼前,那个铁丝网的后面,就是三矢公寓的三号楼。河面的结冻部分上,也有一些积雪,使得河面看起来更窄。攀附在铁丝网上看了一会儿后,吉敷才跟着河野,进入一号楼的管理员室。5河野打开通往一号楼走廊的门。门开的时候,门上的合页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听到那个声音时,吉敷觉得那声音好像与自己体内的某根弦产生了共鸣。进入门内后,吉敷站在门后想了一下子。他伸手握住门把,试着转动两、三回,每次转动的时候,门都会老实地发出声音。只有管理员室的门是拉门,这扇拉门的位置在进一号楼入口门的右侧。河野一边拉开管理员室的拉门,一边说:“那个门的声音很大吧?所以我说,只要有人开那个门,就算我在房间里面,也可以听到的。可是,警察们都不相信。不过,如果当时我在浴室里洗澡的话,那就未必听得到了。”“啊,嗯。”吉敷含含糊糊地回答,心里想着:不是那样的,那不是门的吱嘎声。吉敷觉得清清楚楚的吱嘎声,其实是那扇门在诉说什么事,想要告诉他什么,但是——到底是要告诉他什么呢?吉敷不明白。“请进,请进吧!”一看,河野已经脱掉长靴,站在高起地面的床板边缘,等待吉敷入内了。吉敷立刻走进管理员室,也脱了鞋子,上了床板上。河野把门拉上,关紧拉门。然后,河野拉开另一扇镶着透明玻璃的隔扇玻璃门,门内是有被炉桌的榻榻米房间。他迅速地拉来坐垫,殷勤地请吉敷坐在被炉桌内,接着就走到流理台那边,烧起开水。吉敷开口请他不必麻烦了,但是他却大声地回答:正好自己也想喝茶。对于吉敷的来访,河野显得很高兴。他孤家寡人地住在这里的,又是一个老人家,生活十分寂寞,大概只有那些喜欢打麻将的学生们,偶尔才会来拜访他,所以来访者即使是刑警,他也会很高兴吧!吉敷的情绪原本既颓丧又焦躁,现在却好像来到熟人的家里一样,竟然平静下来了。他觉得自己的心情可以和这个管理员相通,因此,管理员和学生们一起犯罪的疑虑,此刻彻底地从心中消失了。河野把放着茶的茶盘,端到被炉桌这边来。这时,外面的门又发出吱嘎的声响。河野反射性地看着走廊那边,吉敷也一样。走廊那边有镶着玻璃的窗户,透过那个玻璃窗,正好看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圆脸女性,低着头走过去。“那是小池太太。”河野说。“小池太太?就是夏天时,她的儿子死在夜鸣石旁边的女人?”“对,就是她。”“嗯。”吉敷应答了一声,再看看走廊的方向,已经看不见那个女人的身影了。“刚才那个小池太太是寡妇吗?”吉敷问。“不是。好像因为什么原因,和丈夫分居了。”“这样呀!她的儿子死了,现在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了?”“对,她现在自己一个人过日子。”“嗯。”吉敷喝了一口茶,又说:“果然,坐在这里也可以听到外面那个门的吱嘎声。”“听得很清楚唷。尤其是晚上的时候,四周都很安静,根本不可能漏听那样的声音。”“即使是慢慢的,轻轻的开门,也会发出声音吗?”“会,一样会听到门的声音。”“这么说来,十二月二十日晚上,如果有人在九点以后进来这里,一定逃不过你的眼睛了。”然而,两位藤仓太太确实在二十日的深夜到二十一日的凌晨之间,死在一号楼五楼的通子的家里。而一号楼二楼的住户并不认识藤仓市子和房子,没有理由让她们从自家的窗户,进入一号楼里。“小田切拍到了盔甲武士幽灵照片,盔甲武士的幽灵就站在这个窗户的后面吗?”吉敷指着刚才河野指的窗户问。“是的,就是这个窗户。”“当时的雪地上,真的没有脚印?”“真的。拍完第二张照片后,我们还像现在这样地走到这个窗户前……”河野特地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示范了一次当天的举动。“大家都这样看着窗户外面的雪地。”“是拍完照后,就立刻到窗户前吗?”“对。当时雪地上很干净,没有多出脚印或别的痕迹。”“唔,真是难以理解……这表示盔甲武士的幽灵并没有站在那里吧?”“总之,我们没有看到盔甲武士站在那里。如果有看到的话,那就不得了了。光是听到夜鸣石的声音,就让我们吓得要死,如果再看到盔甲武士的幽灵,那还得了。”吉敷叹了一口气,这个案子真的很古怪。因为河野的神情非常认真,否则听到这样的情形时,他或许也会像刚才听到牛越说时,不禁想笑吧!“你的意思是:肉眼虽然看不到盔甲武士,但是照片里却可以显现出来?”“是呀!因为那是鬼啊!灵异照片不都是那样的吗?”老人家一脸正经地说。“嗯。”吉敷双手抱胸想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可是,那不是有点奇怪吗?那个叫小田切的学生,不是有看到盔甲武士的幽灵从这个走廊经过吗?那是肉眼看到的。而且他还说听到盔甲武士走动时,金属震动所发出来的声音。难道说这个盔甲武士是一下子肉眼可以看到,一下子看不到的吗?”“这个我也不知道。盔甲武士在走廊上走动时的情形,我并没有看到。不过,小田切这个人是不会撒谎的,他既然那么说,表示他一定看到了。”关于小田切的这一点,吉敷也有同感。“嗯,是呀!”河野也说,然后沉默了下来。“后来你还有听到夜鸣石哭的声音吗?”吉敷稍微改变了一下话题。“没有了。那一天以后,就没有再听到了。”“因此,你只有在十二月二十日的晚上和八月五日的晚上,听到过夜鸣石的哭声?’“对,我只听到两次。”“两次都有人死了?”“对,就是那样,所以觉得很可怕。”“夏天的那一次,除了你听到外,还有很多人也听到了吧?”“是。刚才的小池太太也听到了,还有一号楼的辻先生,二号楼的矢村先生都听到了。”“当时社区内有不少人在走动吗?”“是的,因为那天有大雾,很多人跑到室外看大雾。”“可是却没有人看到小池恭一是被谁打死的吗?”“是呀,因为雾很浓的关系吧!可是……”“可是什么?”“那也是很奇怪的命案吧?我总觉得好像没有人是凶手。”“没有凶手?那小池恭一怎么会死呢?”“我也不知道,我只是那样觉得。”河野好像要说什么,又犹豫着不说。“听说小池君是个品性端正的好学生。是吗?”“唔,可以说是吧。”“因此,他不可能和人结怨,招来杀机。”“嗯。”“他的母亲也是个好人,大家对她的评价很好。”“对,她是好人。”“所以实在想不透他为什么会被杀害。”“是呀!可是……”“可是什么?”吉敷问,河野却沉默不说话了。“到底是什么事?请你一定要告诉我。即使是非常小的事情,也有可能变成重大的线索呀!”“这个嘛……现在说这些,好像在批评死者的不是,所以我不是很想说。我只是觉得——那或许是天谴吧!”“天谴?怎么说?”“哎呀,我这样说或许太过分了一点。是这样的,小池君有爱偷东西的坏毛病。他曾经把在市区里偷来脚踏车或五十CC的机车,藏在那边的树林,偶尔骑出来兜风。”“哦?”“他好像也会在这里偷钱,我就曾经被偷了一些钱。”“确定是他偷的吗?”“因为没有证据的关系,所以不敢确定就是他。”“嗯。”“或许是母子两人的生活有些困难,日子不是很好过,所以他才会有那样的行为吧!”“可是,也不能因为生活有些困难,就偷东西呀!”“是的。”“不过,说是天谴,也太严重了些。”“是呀!所以我才会说我那样说是过分了,不过,实在是因为这件事情太奇怪了,我才会有这种联想。”“当时没有人看到凶手吗?那个时候公寓的使用地内不是有好几个人吗?如果有凶手,凶手逃的时候,一定会被其中的某一个人碰到才对。”“是的。虽说浓雾之中即使擦身而过也可能看不见,但是,再大的雾里,如果有人从旁走过,虽然看不到脸和身体,也可能感觉到人的气息呀!对方如果用跑的,那就更容易感觉到了。不管怎么说,至少会听到脚步声。”“没有错,那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案子。”“嗯。”“那个命案和十二月的这个事件,不知道有没有关联……”“我想是有的。”河野说。“两件事情发生时,夜鸣石都哭了。”“对,还有夜鸣石。”吉敷想起来了。“八月的那一次,很多人都听到夜鸣石的哭声。至于十二月二十日那天呢?除了河野先生你,和那四位学生外,还有人听到吗?”“有。”河野说:“刚才的小池太太也听到了,还有住在三楼的南田也听到了。”“哦?这样吗?”吉敷说。从北侧的窗户看出去,太阳已经下山了。6从管理员室出来后,吉敷在河野的带领下,走到走廊。正如河野说的,从一号楼的出入口进来后,很快就可以来到上楼的楼梯前面。楼梯的左右分别是一〇一室和一〇二室的铁门,此外就没有类似出入口的门了。楼梯的旁边的小窗户上镶着涂着绿色漆的铁格子窗。这里没有电梯,河野领着吉敷爬到五楼,观看通子的住处,也就是命案现场的所在。通子的住处——五〇三室的门是上锁的。河野拿出钥匙,开了门。一种缅怀的心情很奇妙地涌上吉敷的心头。身为专门负责调查凶杀命案的刑警,来到命案现场时,竟然有这样的情绪,这是吉敷以前从没有的情形。门开了,河野退后一步,让吉敷上前。门开的时候,发出“轧——”的吱嘎声。吉敷先踏入屋内,进入室内的台阶旁有电话。这个屋子里,其实并没有任何让吉敷可以有怀旧情绪的熟悉事物。台阶下的黑色女鞋,也是吉敷所没有见过的鞋子。已经五年了。没有和通子在一起生活的日子,已经过了五年了,但是通子的这个住处,竟然还是让吉敷有着怀念般的心情。吉敷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接近心痛的感觉。或许是太累了。吉敷心想。因为累了,所以精神就像手中的细砂一样,想紧紧握住,却怎样也握不住。然而,这个累,到底是旅途造成的劳累,还是自己一个人生活久了,觉得疲累了?吉敷无法判断。室内出乎意料之外的整齐。藤仓市子和房子相拥互刺的客厅里,也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接待客人的整组沙发整整齐齐地排放着,灰色的地毯上连一滴血也没有。“你整理过了吗?”吉敷回头问河野。“没有。”管理员回答,“几乎没有整理过。警方来收拾两位藤仓太太的尸体的时候,我也有进来过,现在屋子里的情形和当时是一样的。还有,刚才你问我的话,那时警察也问过我。”“噢。”“不过,当时警察是这么说的:你没有特别整理过吗?”“也没有什么灰尘。”吉敷一边拉开客厅的窗帘,一边说。“啊,后来我曾经进来,简单地打扫了一下。不可以那样做吗?”吉敷了解。河野对通子的感觉好像还不错。打开阳台那边的窗帘,眼下就是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嗯,这里的景观很不错。”吉敷不自觉地说。“是吗?这一点大概就是这里最大的优点了。”“从屋顶看出去的话,景观一定更好吧?可以上去看吗?”“当然可以呀。夏天的时候,这里三栋楼的屋顶上,经常有住户上去,一边喝啤酒,一边赏雾。很多人就是因为这个优点,才搬到这里的。”“确实。夏天的时候这里一定很棒,很凉快。”“尤其是风吹来的时候,那就更舒服了。”“这里有纱窗。小虫子很多吗?”“有小虫子,但是不是很多,何况这里还是五楼。不过,夏天的时候,虫子就比较多了,不管怎么说,这房子是盖在大自然里的呀!”吉敷打开阳台的玻璃门。阳台很窄,种着几个盆栽,但是盆栽上压着白雪,植物大概已经枯死了。吉敷接着走到西侧的窗户前,拉开窗帘。那里也有纱窗。“窗户也有纱窗呀!”吉敷说。“这里的纱窗是活动式的,可以打开,不是固定的。”管理员说。“东边的窗户也一样吗?”吉敷穿过客厅,走到东边的窗户前,拉开了窗帘。河野跟着他走过来。“一样。这个窗户的纱窗也是活动式的。”吉敷拉着窗帘,打开东侧的窗户。如河野所言,这里也有纱窗。将纱窗往左推,纱窗很容易地就被推到左边了。打开阳台的玻璃门,又开了这里的窗户,寒风直吹进室内。吉敷不顾风寒,身体靠在栏杆上。太阳下山,天色有点暗了。低头看,覆盖着白雪的夜鸣石就在眼下,夜鸣石的旁边,是这一号楼的另外一只“羽毛”。抬头直望,可以看到三号楼的一半。“这个建筑物很特别呀。”吉敷说,“三矢先生是个奇怪的人物吗?”“不会,一点也不怪,他是很普通的人。”河野说,“这个建筑物也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设计这里的设计师说,他设计了好几栋类似这样的公寓或宿舍。”“啊!是吗?”吉敷有点意外。“他说东京也有好几栋这样的建筑,目的是让住在公寓里的每一户人家,都可以接受到一样多的阳光。”“是这样的吗?不是和三矢先生的姓氏有关,才盖成这样的吗?”“那是骗人的话,其实只是偶然的。”“这样吗?”吉敷吹了一会儿寒风,再看看外面后,才慢慢关上窗户。“这窗户也很干净。你来擦过了?”“嗯,反正我也没有什么事。”管理员回答,“这样屋主回来时,才不必打扫得太辛苦。”他认为通子会回来,他好像完全不相信通子会杀人。吉敷锁好窗户,拉上窗帘。7河野说:如果还没有决定晚上住的地方,不嫌弃的话,就睡在这里。可是因为行李寄放在旅馆里,吉敷便拒绝了河野的好意,回到车站前的旅馆。一月三日结束了,假期只剩下一天。旅馆距离钏路署很近。吉敷打电话去钏路署的时候,牛越果然还在署里,于是约了牛越一起吃晚饭。他们约在北大路碰面,一见到吉敷,牛越就说:“吉敷兄喜欢拉面和日本料理吧?”然后邀吉敷:“有一家店可以吃到白桦锅。”那家店离北大路有点距离。吉敷跟着牛越走过开着好几家酒吧的街区,来到几乎看不到揽客的计程车的地方,才看到那家店。一推开门,就碰到有点油污的绳帘,水泥地的地板中央,燃烧着一个大大的炭火暖炉,暖炉的四周以屏风区隔空间,分成数个待客区。不过,这里没有有桌子的位子,这倒是很有趣的布置。客人不多,除了吉敷他们,只有一组人占用了一个待客区。牛越穿着橡胶长靴,他很辛苦地脱掉靴子,选了位于中央的待客区,吉敷也跟进。“你穿长靴呀?”吉敷有点戏谑地说。“是呀,这种天气穿这个最好。”牛越回答。他们点了日本酒和鲸鱼骨小菜。鲸鱼骨沾白味噌,是很美味的一道菜。吉敷把今天去找小田切、河野和藤仓兄弟的事,说给牛越听。“哦?你今天去找他们了?”牛越说:“结果呢?”“我觉得藤仓兄弟的嫌疑很大。”吉敷断然地说。“你认为他们为了保险金,而杀人谋财吗?”“是的。”吉敷看着牛越的眼睛说,而牛越的眼神里明显地表示不予认同。这是因为通子的屋内发生命案时,藤仓兄弟有不在场证明的关系。吉敷的心里当然也很在意这一点。市子和房子死在一号楼的五楼,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这两位女性死亡的时间点,她们的丈夫——也就是藤仓兄弟,当时并不在一号楼的五楼,而是分别在二号楼和三号楼。这也是没有疑问的事实。既然如此,这对兄弟如何能够杀妻谋财呢?吉敷现在还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但是他知道,藤仓兄弟就是他的目标,通子不过是被人利用而已。只是,不知道藤仓兄弟到底用了什么手法。“藤仓兄弟确实有嫌疑。”牛越勉为其难地说。“兄弟两个人中,哥哥一郎应该是主嫌,弟弟次郎是他的帮凶。次郎只是一个混混。”吉敷很断定的说。他想起一郎沉稳的表情,和以不变应万变的神态,完全是一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藤仓一郎吗?他的确可疑。不过,现实上有人因为这个命案而不见了,这个人不是更可疑吗?”牛越思考再三地说。吉敷趁牛越没有注意的时候,转过头,叹了一口气。如牛越所言,如果没有嫌疑,通子为何要跑掉?随便让人死在自己的屋子里,自己本人又不见了,好像一切都听从藤仓兄弟的安排在行动。通子到底怎么了?被当成凶手了,也不提出辩驳,她的脑筋里在想什么?“我在考虑要不要申请通缉令。”牛越的话,让吉敷一时说不出话来。“通缉令?”“嗯。”“要通缉谁?”“当然是通缉逃亡中的人——加纳通子呀。”“但是……”吉敷顿了一下,才说:“那藤仓兄弟呢?”“藤仓兄弟?他们有不在场证明呀!”“我知道,但是……”吉敷想反驳,却找不到可以说出口的理由。例如“死者是怎么进入一号楼的,这也是个问题呀!”这样的话,虽然是吉敷心中的一大疑问,却很难对牛越说。吉敷想起刚才见过面的河野。河野一点也不像会说谎的人,对工作的态度也很认真,虽说是老人家了,却是对工作不会打马虎眼的人。他说藤仓市子和房子那天晚上九点以后并没有进入一号楼。吉敷完全相信他所说的话。可是牛越显然认定是管理员河野漏看了当时出入一号楼的人,此时如果和牛越讨论两名死者是如何进入一号楼的,只会陷于各执己见的死抬杠,变成是在争论河野这个人说的话到底可不可信。“可是,有一点我不了解。”吉敷说:“如果妻子死了,他们很明显的可能得到很多好处呀!为什么不怀疑他们?”“他们夫妇都有投保呀。”“可是丈夫投的保险可以说是微不足道,投保金额和妻子们的差别非常大。”“吉敷兄怎么样都认为藤仓兄弟的嫌疑最大?”“对,尤其是藤仓一郎。”牛越不出声,笑了一下才说:“但是那是不可能的事。当时藤仓兄弟分别在二号楼和三号楼,怎么可能在一号楼杀死自己的妻子呢?”被这么一问,吉敷就无话可说了。没错,确实是那样,可是——“可以不理会那样的不在场证明吗?那不是常理范围内的问题吗?”牛越说。他说得没错,可是,盔甲武士的灵异照片、在走廊上倒退着走的盔甲武士,都不是常理的范围内能解释的事情呀!这个案子打从一开始,就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不是吗?“加纳通子没有杀人,她是无辜的。”吉敷说,但是这句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你为什么这么说呢?我不明白。既然她是无辜的,她为什么会不见了?”牛越的语气和平常一样,慢条斯理地说着。可是,他说的话的内容,还是那么不容反驳。“要发通缉令吗?”吉敷好像在自言自语。“可能吧!她正在逃亡,这是事实。”万一发了通缉令,从此通子就会变成罪犯,等于被烙下烙印,以后想再婚,就困难了。“因为之前只把她列为重要证人,各地方的警署单位并不积极帮忙寻人,所以不得不考虑发布通缉令。”吉敷咬唇听着。“捜查本部的内部一直在要求,希望案子快点有进展,好刺激内部的士气。署里面类似的声音也很强,所以不能一直按兵不动,一定要往外求帮助。”“说到有人不见了,藤仓兄弟的姊姊令子,不是也不见了吗?”“她确实也不见了。不过,她和这个命案没有关系,她没有杀死两位弟媳的动机。”“动机?难道加纳通子有杀害她们两个人的动机?”“加纳通子虽然没有杀人的动机,但是市子和房子却有杀人的动机。听说她们的丈夫中的一个人——也就是弟弟次郎,非常迷恋加纳通子。”因此就认为她可能在过度防卫的情况下,做出杀人的行为吗?“可是,屋内的家具摆设都很整齐。一个女人要对付两个女人,并且在激动的情况下误杀了对方时,屋内的情形会那么整齐吗?……”这些像自言自语的话,已经说过太多次了,吉敷换一个方向提出假设:“或许,或许她们两个人是自杀的。没有想过这一点吗?”“如果加纳通子没有逃走的话,这个假设就会被认真考虑。”“无论如何都要发出通缉令吗?”“搜查本部内这样的要求声音很大,不能置之不理。”吉敷反射性地身体向后挪,把坐垫移到旁边。因为身体退后的力道太强的关系,还撞到了屏风。他跪着,额头贴着榻榻米。他的头抬起来时,看到牛越错愕得张大嘴巴。“牛越兄,请暂时不要发出通缉令,再给我五天的时间……不,给我三天就够了。我像这样拜托你了。”吉敷一生从来没有这样求过人,这是第一次。他下意识地额头再度贴在榻榻米上面。“你、你、你这是干什么?吉敷兄!”牛越慌张地惊声说道,也连忙从坐垫上下来,端坐在榻榻米上。“怎么了?你这是干什么?太突然了,这不是吓我吗?到底怎么了?”牛越结结巴巴的说。“我也不想要这样,但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请你不要问原因。”“这可不行。我不能没有理由就延后三日才发布通缉令呀!”牛越双手按在榻榻米上说。远远地看着他们的店里的人,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因为加纳通子现在不知去向,所以才要对她发出通缉令吗?”牛越点头。“我一定会在三天内找到她,把她带来见你。如果三天内我没有办到,那时再发通缉令吧。”“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可是,我在来这里和你吃饭之前,已经答应搜查本部,明天一早就要把这个送出去了。”牛越从怀里拿出一个薄薄的信封,是通缉令的申请书。“署里不是希望案情有所进展吗?如果让署里的人有别的行动目标,是不是可以让我赚取一些时间?”“是,话是没错,只是……”“藤仓令子在青森署的太平间。”“什么?”“十二月二十九日早上抵达青森的‘夕鹤九号’A卧铺车厢内,发现了一具女性尸体。青森署现在正在调查这具女尸的身分。”“这是真的?”“是真的。很抱歉现在才告诉你。我来这里的途中,曾经先去了青森署,也看过了那具尸体。今天早上我不是问你有没有藤仓令子的照片吗?看过你给我看的照片后,我确定那个死者就是藤仓令子。”“这么一来,这个案子就变成必须和青森署一起调查了……”吉敷还没有说出当时通子也搭乘了“夕鹤九号”,目前他还不想让人觉得令子的死与通子有关。从现实的条件来判断,警方的组织力绝对比自己强很多,他很担心警方比自己早找到通子。“你说你会把加纳通子带来见我。你知道她在哪里吗?你有线索吗?这一点我必须问清楚。”“线索……有。”“不管怎么说,我总是这件案子搜查本部的主任,所以不能凭你这么说,就轻易地同意延后发出通缉令。”吉敷咬着嘴唇不说话。“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女人?”牛越以他一贯说话的速度,慢慢说着。吉敷的心里很挣扎,看来最后还是得下决心才行。他想:钏路署捜查本部的主任竟然是牛越,对自己而言,这不是千分之一才有的幸运吗?如果是别人,自己所要面对的内心挣扎,恐怕要数倍、数十倍于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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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说莫妮卡的宝石

1外面又开始下雨的滴滴答答声了。搜查主任雷昂纳多·宾达因为那个故事太过惊人,而几乎忘了呼吸。听完了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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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子不晓得自身还是能够说怎么,不要把自个儿

通子本来一直看着吉敷的脸,此时也把视线移开,很突兀地说:“这次的事,像突然来的一阵风,一下子又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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