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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子想起船津,为什么会想让船津步向自个儿家

日期:2019-10-10编辑作者:文学文章

最先强暴冬子的是戴墨镜的男人。或许他是个中老手,先抚摸一会冬 子的乳这是房,然后说了声“太小了”,就迳自深入,粗暴的发泄自己的欲望, 最后用力抱紧冬子的肩膀,一动也不动了。 七月了,天气还是持续寒冷。据说已开放登山的富土山积雪超过两公分,而,东北地方和北海道可能因下霜蒙受寒害。 依气象局公布的资料,今年是自一八七穴年开始观测气象以来最冷的夏天。 若是往年,走在季节尖端的原宿女孩已经穿上迷你裙或热裤,昂首阔步于亮丽的阳光下,但是今年仍旧穿着七分裤或长裙。 偶尔也会见到穿热裤和短衫的身影,不过在寒冷阴露的天气中,仍未蔚为流行。 每到夏天,冬子的体重一定减少两、三公斤。由于人已经很瘦,再瘦下去很难看。冬子一直想防患未然,可是等开始注意时,却已瘦了。 但,今年可能因为天气较凉,体重丝毫未变。只不过,身体虽然喜欢这样的夏天,一想到店里的生意,又感到沉重了。夏季才有较多人戴的帽子,如果没有艳阳高照,销路便不会太好。 市面上甚至开始有谣传说帽子厂商由于库存量太多,很可能会破产。 幸好冬子的店以高级品居多,所以影响并不大,一般商品的营业额虽减少两、三成。但如果冷夏持续下去问题就大了。不管如何,夏天还是要有名实相符的炎热才是常。 七月中旬的一个午后,中山夫人出现在店门口。 “有时间吗?”夫人还是一样想约冬子外出。 傍晚时大多比较空闲,所以冬了和她前往“含羞草馆”。一坐下,夫人点叫了咖啡,立刻淡谈的说:“我还是放弃离开那个男人了。” “这么说,你和教授言归于好了?” “不是的,而是我留下来,让他离开。” “教授……” “如果我离开,孩子的就学便成问题,再说,一个男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也太浪费。他早就想和那女人同居,当然最好是他离开了。” “那么,你分到那栋房子了?” “名义上还是他的,但,如果我离开,就等于一无所有,还是不要动比较有利。”夫人还是很精明。“离婚的事我也不急,所以他提议暂时分居,我答应了。 女人看起来虽软弱,一旦事到临头,表现出来的冷静态度也出乎意料。以夫人方才所言,被赶出家门的竟然是教授! “是教授表示不想离婚?” “当然。他虽是很任性行动,却没有勇气面对现实,说是如果离婚会让他脸上挂不住。那也算是大学教授?” “那么,教授何时搬出去?” “已经搬出去了。” “这么说,家中目前只有你们母子二人?” “他昨天收拾好之后,今天就急匆匆离开了哩!” “教授搬至何处?” “在目黑租公寓房子。他留下了地址和电话号码,不过我不想去看。” “是和研究室的助教?” “应该是吧!我不太清楚。”夫人好像想到就恶心似的盛眉。 “反正,只要认定他暂时和别的女人同居就好。” “可是,他会就这样定居那边吗?” “当然,这样的话也无所谓。但,他已经五十岁了,会有女人喜欢顶多也只剩两、三年,很快就会变成老头子,到时候看对方脸色可就难看。” “对方几岁?” “三十五岁的老处女。不过,两人相差超过十二岁,终究会话不投机而被赶出门的。” “他是为了届时可以回家而不愿离婚?” “开玩笑!就算他要回来,我也不会答应了。” “那么教授要怎么办?” “管他呢。” 听了夫人的话,冬子忽然觉得男人可悲了。“寄给教授的信或邮件怎么处理?” “暂时我会替他转寄。” “那也很不方便嘛!” “这是他自己希望的,没办法呀!或许不久他会反悔,回过头来求我吧!”夫人尽管嘴巴很硬,心中或许还期待教授回来向她道教也不一定! “反正,已经无人唠叨,你可以常来玩。” “我会去的,但,酒保竹田呢?” “没什么,他只能算是我必要的饰物而已。”夫人出乎意外的清醒。 “竹田知道你已和教授分居吗?” “我告诉过他,当然知道。但,这和他无关。” “我明白。” “就算我离婚,也不想增加他的负担,更不会和他住在一起,反正,我们只是情人关系,和目前一样。” 夫人的话令冬子困惑了。 “女人不一直保持谈恋爱是不行的,当女人没有喜欢的男人,忘记打扮自己时,女人就不再为女人了,在此种意义下,他是最好的刺激剂。” “为了让自己美丽?” “没错。如果现在我不抓住他,就失去让自己美丽的张力,很快会变成老太婆了。女人一失去紧张感就完了,由此看来,没有子宫根本算不得什么,一直拘泥这种事对自己徒然造成损失。” 冬子想起船律。对自己而言,船津也许是一种刺激剂。尽管还有贵志这个男人,但那和刺激剂不同,毋宁是安定的支柱。 但,船津马上就要离开日本了。而且,也不知为什么,自从那夜之后,他就毫无联络。 “对了,男人有可能在那一瞬间变成性无能吗?”冬子鼓起勇气,问。 “应该会吧!你遇见过那样的男人?” “是朋友告诉我的,而且,似乎还很年轻。” “这种事和年轻无关哩!像竹田,最初也不行。” “真的吗?” “并非完全不行,只是很粗暴的三两下就泄了。出乎意料,男人很神经质而且脆弱,嘴巴讲得好像自己很神勇,却……你说对不对?” “我不太清楚。” “你或许还不了解,那种事若非男女双方都很有耐心、互相怜惜,还是做不了的。” 这点冬子也知道。可是遇上了该怎么做,她仍旧不懂。 “男人尽管会做出坏事,却还是很可爱的。” 冬子也能体会这样的感觉,至少,对女人来说,男人并不单只是敌人。 “除了贵志,你另有喜欢的男人吗?” “没有。” 夫人点着香烟,轻睨冬子。“和男人玩是可以,却不能过度。” “我没有……” “我想也是没有,但,我们可是同病相怜,彼此分不开的。” 听夫人这样说,冬子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既刺耳,却又安心了。 “我是喜欢你的。” 大白天在咖啡店讲这样的话,冬子心跳加速了,但,夫人却不当一回事。 “因为和对外子及竹田的感觉完全不同。” “怎么说呢?” “和男人做爱时,不管是年纪多大,还是属于被动的,被拥抱、爱抚,才会有所感觉,但是和你正好相反,我觉得自己似乎变成男人,亦即,一切由我带领。” 的确,和夫人在床上时,都是由她引导,冬子只是被摆布的一方。 “所以,我觉得能够了解男人的心情了,男人找女人上床是希望彻底照自己的意思征服女人。” “只是这样吗?” “当然可能不只是这样,但是,我认为男人的高xdx潮和我们有相当差异最主要是没有陶醉、晕眩的感觉。” 话题愈来愈尖锐,但,夫人却愈来愈热衷了。“其实,当男人也很累的。” “是吗?” “当然了,因为他们只是让女人快乐,事实上自己并非同样快乐。” 听夫人一说,冬子也觉得有道理,但,她自己从未想过这些。 “无论如何,女人都全力想让自己达到高xdx潮,忘掉一切,只专心于这件事。” “可是,能够做到吗?” “你不能吗?但,和我在一起时,你岂非也忘记一切?” “是的……” “和贵志在一起的时候呢?” “如果无法全心投入,那就太不幸了。这么说,你内心深处有某个地方一直保持清醒,设办法达到高xdx潮?”夫人凝视冬子。 “一旦上床,最重要的就是抛开自己,什么也不要去想的抛开自己,那样才可能做得到欢愉。” 确实,自从接受手术后,冬子就未曾专注在性行为之上,抛不开自己,脑海里想着其他事情。 “若是做不到这点,即表示你想太多,而变成有点神经质。” 贵志也多次这样讲过。他当然只是迂回的问“还放在心上吗”,但,语气里却带着叹息。每次见到这样的贵志,冬子都感到歉疚,对方如此深爱自己,但是自己却无法完全燃烧起来! 问题是,若照对方所说“什么都不要想”的努力不想,又会因此分心而清醒过来。如何能治愈呢?无法靠药物或注射治疗反而痛苦,同时不断苦恼之间,整个人仿佛逐渐掉落谷底。这种苦恼该如何排遣?没有人可以治愈吗。 想到这儿,冬子忽然坐立不安了。 “无论如何,性行为和头脑有很密切关系的,换句话说,也因此才特别微妙。”夫人说着,熄灭香烟。“可是,真的很奇怪呢!” “什么奇怪?” “因为人类比其他动物聪明意志力也较强,才能统治这个世界,对不?但,在性行为上却反而造成负面影响,由于想太多无谓的事情,明明可以享受高xdx潮也变成不能了。当然,其他动物也应该有喜欢和讨厌之分,不过没有动物会顾忌别的动物怎么想,自己是否没用了之类,一切都靠本能行动。” 或许真的是这样。即使是较高等动物的猿猴,也可以当众若无其事的进行性行为。 “真是的,聪明也有好有坏!” “但,只是这个原因吗?” “最重要是单纯和神经质这两点!” 冬子边点头,边想起船律。他会突然性无能,原因应该也是太单纯——年轻、敏锐,使他想太多了—— 他大概也和自己同样没办法专注投人性行为之中吧…… 这样想时,冬子忽然想见船津了。 ※※※ 到目前为止,冬子未曾主动打电话给船津。一方面是贵志会在事务所,另一方面则没有重要的事必须打电话至其住处。 但,这次稍有不同,因为他可能就这样去美国,再也见不到面了。 中山夫人离去后,冬子一直考虑该不该打电话绘船津。既然在五月底辞职,应该已不在事务所内,看来还是该打去他住处看看。 可是,她又犹豫了。船津是为了与自己分手才前往美国,上次夜间虽说要带自己一起去美国,也许只是一时的情绪亢奋。 后来又出现那样的情形,船津很可能就这样默默离去,毕竟年轻的纯真很可能令他踌躇是否该再见一次面。 所以,打电话给船津或许稍微率性了些,只不过,就这样不能再见面总是遗憾了些!—— 看来自己是喜欢他吧? 就这样迟疑不决,到了傍晚六时,冬子才毅然打电话给船津,至少问对方出发的日期是很正当的理由。 冬子等待着,但,话筒里只传来单调的铃响,却无人接听。 她挂断,重拨一次电话号码,结果仍旧相同—— 已经走了吗? 虽认为船津不至于不吭一声就走,但,说不定已搬离原来的住处。冬子有着遗失某种重要物件般的心情,搁回话筒。 入夜后,冬子又从自己任处打电话给船津,但,同样没有人接听。这令她逐渐不安了,船津还在日本吗? 问贵志也许知道。却又怕被看穿。没错,自己和船津的确未发生肉体关系,不过,彼此曾一丝不挂的互相拥抱,这已形同背叛了贵志。 就这样,到了快十一时,冬子正边阅读欧洲时尚杂志,边喝着睡前酒的白兰地时,电话铃声响了。 最近,深夜里常接获奇妙的电话,接听时不是一声不响,就是说一些让人无法忍受的内容,大撅是认为单身女人而故意骚扰。 这次,冬子也怯怯的拿起话筒。一听,在阵阵喧闹的音乐中,夹杂着船津的声音。 “你在家?我本来以为你不在,只是试着打打看。” “你在哪里?还在日本吗?” “当然在日本了,不过明天就走,现在正和朋友喝最后一次饯别酒,在新宿的‘薪’,你要过来吗?位于歌舞伎町小剧场背面一栋有螺旋阶梯的大楼内,很容易找。都是我的好朋友,希望你能过来一下。”船津似已有相当醉意,说。“今天我无论如何想见你,如果你不想人多吵杂,在别的地方单独碰面也好。” “但,最后之夜,你应该和朋友慢慢多聊一些吧?” “不,我们已经一直喝到现在,可以啦!那么,一小时后在京王饭店的楼下大厅碰头。” “可是……” “拜托,我等你,一定要来。” 电话挂断了。完全是船津单方面决定,但,或许也是藉着酒意吧! 冬子喝完剩下的白兰地,站起身,坐在梳妆台前,已卸妆之后又要再出门是很麻烦,但,这是船津留在日本的最后一夜,不去也不行。 从参宫桥至京王饭店,搭车十分钟就到了。冬子外出,穿过静谧的商店街,在车站前搭计程车。 抵达饭店时,船津已坐在楼下大厅的椅子上等待,双肘搁在扶手上,低垂着头,似乎已相当醉了。 但,冬子一出声,船津仍马上站起来。 “明天就走,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冬子问。 船津未回答,说:“地下楼有酒吧,走吧!” 他的步履蹒跚。 “你已经醉了呀!” “为了见你。” “为什么?” “不喝醉没有勇气见你。” 两人搭电梯下至地下楼,进入“布莱尔”酒吧。饭店内似乎只有这间酒吧营业到凌晨二时。在里面的L型座位坐下,点叫了掺水威士忌后,船津低头,说:“上次很抱歉。” “抱歉什么?” “对不起。”船津搔着头。 是为了上次把冬子硬带上床而道歉吗?或是因为想占有而力不从心?但,不管如何,冬子并没有因此生气,甚至或许因有过这一次肌肤之亲,反而觉得和船津有着特别的亲近。 “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下午四时。” “四时……” “你当然没办法来送行,但,今夜能这样见到你已经足够,我可以安心出国了。” “也并非没办法送行,但,还有别人会去,可能会打扰到你。” “真的没关系了。”船津镣起垂覆前额的头发。“我只是想再见你一面,只是这样而已。” “我也打过电话到你的公寓,却无人接听,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听你这么说,即使是谎言我都很感激。” “不是谎言。” “你会喜欢我这种家伙吗?年轻,什么都不会……” “喜欢呀!” 船津求证似的凝视冬子,却马上摇头,说:“不,不行。”然后用拳头敲头。“去了那边,我不但要学习建筑和设计,也要练习做爱技巧,届时你再我和见面。” “你是抱着这种打算而出国?” “下次,绝对不会再有这种羞辱出现了。” “我不认为那有什么好羞辱的。” “我不希望你同情。” “不……” 看样子,上次之事仍在船津内心造成沉重打击。 “你是第一次出国?” “学生时代和毕业后第二年都曾经出国,这次是第三次了。” “这么说应该很适应了。” “不过,美国却是第一次去。” 两人接下来聊着彼此皆去过的欧洲。凌晨一时半过后,服务生最后一次来间还想点叫什么时,冬子站起身来。船津似仍想再喝,但,已经相当醉了。 勉强让船津上车,冬子决定先送他回家。 “但是,你一定很瞧不起我吧?嘴巴讲得那样,真要开始时却有如泄气皮球。” “别再提这件事了。” “可是,被嘲笑也无奈,毕竟真的不行呀!”船津撩了撩头发。“当时我虽说是因为想起所长而欲举乏力,但,其实不仅是这样。你说自己没有子宫,已经不能算是女人,对吧?” “船津先生……”冬子很在意被司机听见。 但,船津毫不在乎。“虽然自以为是,但,我希望能排除你的心理障碍,所以说过子宫和性行为根本毫无关联,只是你自己想得太多。另外,曾调查帮你动手术的医院,又向医疗过失委员会投诉,我是认为这样能让你心情开朗,可以恢复原来的你。但是,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都已经过去了。” “你听我说。我知道你说自己是没有用的女人只不过是用来逃避我的藉口,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死心。” “或许你会感到可笑,但是,听了你的话,我反而激起好胜心理.以为如果自己能治愈你的性玲感,就等于赢了所长,你就会跟着我,亦即我就可以完全拥有你。男人真糟糕,就会专想一些奇怪的事。”船津苦笑。“可是,我太差劲了,明明对女性完全不懂,只是读一些医学书籍,就自以为懂很多,才会导致那么难堪的结局。” “不要再说了。” “最主要是欲望太过于强烈,脑子里想太多项,焦虑、不安……”冬子点头。不只是船津想太多无聊之事,冬子自己也是一样。 船津的身体前后摇晃,冬子扶住他肩膀,说:“你最好休息……” “不,必须趁现在说清楚。最重要的是,我喜欢你,因为喜欢你,才会导致平常能做到的事,却在紧要关头彻底失败。” 船津还对那一夜的事耿耿于怀,但如非已喝醉,可能也说不出口吧! “自己这样说实在很可笑,但,我自认为是完美的男人,而且真心的爱着你,你能明白吗?” “我好高兴呢!” “不必如此夸张,而是,你真的高兴?” “当然啦!” “那么,你愿意马上随我前往爱国?” “这……” “你看,这就是你的弱点。”船津深吸一日气,接着说:“你会想,却不会付诸行动。应该完全抛弃一切,即使全身赤裸的下地狱也无所谓,这样的话,你会变成比现在更可爱的女人。” “可是,如果我依赖你,无论你到那里都跟着,那么,你一定会吓跑的。” “我是男人,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车子在甲州街道左转,已接近下北泽。 “先生,要到哪里呢?”司机问。 船津以惺松醉眼望向车窗外,说:“在路口左转。” 不久,过了平交道,拐人小路,在一棵大树前停车。 “就是这里。”船津说着,回头望向冬子。“我希望你进来一下。” “你今夜该好好休息了……” “那么你送我到门口吧!” 冬子问司机:“这里能拦到空计程车吗?” “没问题,我帮你拦计程车。”船津早已付了车资,拉着冬子的手。 “你明天就要出国,今天最好早点休息。” “我知道。反正,你陪我到门口。” 船津的公寓住处是树木环绕中的三层楼公寓,没有电梯。两人爬楼梯上三楼,’这中间,般津好几次脚步跟路,好不容易才到门口,他从长裤口袋掏出锁匙,开门。 冬子是第一次进人男人的房间。人口附近有简单的沙发组,里面可见到床,床旁摆着两个大型旅行箱,似乎已经完成出国准备。 “进来喝杯茶吧?”船津边脱鞋,边问冬子。 “我该失陪了。” “我不会对你怎样的,再说,喝得这么醉了,想怎样也无能为力。” “我知道。” “我会冲泡咖啡的。”船津走向厨房想烧开水。但,喝醉酒打开瓦斯总是危险,不得已,冬子也进入房内。“睡在这里也只剩今天一个晚上了,明天就要说再见。” “这里怎么办?” “下星期我妹妹要搬进来。” “你有妹妹?” “不像你这么漂亮……”说着,船津沉默不语。 冬子转头,一看,船津颓然坐在厨房前。 “怎么了?” 船津双手撑住地板,好像随时会倒下。 “觉得不舒服吗?” “有一点……” 冬子环顾四周,找到报纸,围在船津嘴边。“你最好吐出来。” “不要紧。”话才刚出口,他剧吐,倒向报纸。 “等一下……”冬子用自己的手帕垫在他嘴边,又从厨房旁拿来脸盆。这中间,船律似仍不断呕吐,上身也几次往前倾。 “很难受吧?” “……”船津想摇头,但,眼眶里渗出泪珠。 冬子由背后替船津擦揉背部。 也不知是否完全没有吃东西,吐出来的只有黄色液体。而且,好像喝了不少,酒臭味扑鼻。 不久,船律不再哎吐了,摇摇晃晃的站起。冬子替他倒了一杯开水,他漱口后,坐在沙发上。 “不要紧吗?” 在日光灯照下,船津脸色惨白。 “最好马上休息。” “不……”船津拒绝。 冬子拉他到床边,说:“快脱掉衣服,躺着休息。” 可能很难受吧!船津依言躺上床,不任用力呼吸。冬子把船津脱下的西装和领带挂好,袜子叠好。 “对不起。”船津闭着眼,喃喃自语。 冬子替他盖上毛巾毯。客厅的灯光照到床边。 “把灯关掉吧!”冬子说。 船津轻轻摇头。“今夜留下来吧!” “你睡这边,我……”船律想爬起来。 “不,你休息。” “可是……” “放心,我还不会走。” 冬子按住他,船津再度躺下。大概相当不舒服,又不停用力喘气。 “我帮你冷敷一下吧!” 冬子离开床边,弄湿毛巾,放在船津额上,然后再回厨房,收拾吐在报纸上的秽物。她寻找小壶,但是找不到,不得已,只好把开水和冰块放进茶壶里,拿了杯子,放在床边的书橱上。 船津好像已睡着,额头上的毛巾快滑落了。冬子帮忙放好时,船津哺哺低语,但,却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看看手表,已经凌晨二时半。船津应该不会再醒来。明天搭下午四时的班机,睡晚一点也不要紧,反正,明天打个电话叫醒他就可以了。 冬子再站起身。瞬间,船津好像察觉了,嘴巴动了动,却又再度熟睡。 “再见了。”冬子在船津耳畔低声说:“保重……” 冬子自知一辈子都忘不了船津。虽然彼此没有肉体关系,但从某种意义来说,感情却是最亲密的。最了解受手术之苦折磨的人是他.尽管有着比自己年轻的压力,但是,反过来说也有轻松的一面。 现在虽然暂时分手,几年后一定还能够见面,届时,彼此的心情会如何变化呢?冬子不知道,但,到时候再说吧!男人和女人若只有肉体结合,任何时候都可以的。“再见!”冬子又低声说了一次,关掉客厅的灯,开门。 ※※※ 外面云层很厚,有一点风。凌晨三时过后,住宅区不见人影。 冬子快步走向大马路。走了一条小路,再走三百公尺应该就能到大马路了。 背后有车子接近,可能是深夜回家的人吧! 冬子边走边回头。瞬间,车灯射向她。车顶没有灯,应该不是计程车,她靠向路边,但,车子却在她身旁停住,驾驶座有男人探头出来。“如果不介意,上车吧!” 街灯的亮光被遮掩,看不太清楚,但男人身穿白衬衫,好像还很年轻。驾驶座旁边还坐着另一位戴墨镜的男人。 “我们送你回家。” “不。”冬子摇头。 “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来附近玩,正准备回新宿。”男人的声音出奇的温柔。 “……”冬子没回答,开始往前走。 三更半夜里,这种主动搭汕的男人很危险。反正,再走一百公尺就到大马路了。冬子小跑步,车子又随后追上来。 “小姐。你掉了东西。” “咦?”冬子停下脚步,回头。 车门开了,男人跳下车。 “知道了吧?” “就是你自己。” 两个男人已迅速挡在冬子前面。戴墨镜男人微笑,走近。冬子回头,背后站着穿自衬衫的男人。 “干什么?”冬子想逃,但是双腿却不听使唤。 “只是希望你陪陪我们。” “住手……” 冬子大叫的同时,两个男人已前后按住她,而且好像很习惯做这种事,一手捂住冬子嘴巴,一手以刀子抵住她背后,低声说:“再叫就杀了你。” 同时,冬子的衬衫被扯破,戴墨镜男人接着说:“乖乖听话就没事!” 见到发光的刀子,冬子全身失去抗拒的力气,用手掩住被扯破的衬衫胸口,被推人车内。 在她身旁的男人虽戴墨镜,看起来仍只有二十五岁左右。另一位开车的男人身穿白衬衫,蓄着长发。 “走吧!”车子往前进。冬子望向窗外,想知道究竟要去哪里,男人怒斥:“别看外面!” 男人似怕被知道要往哪里。车行约莫两、三分钟后,停住。“闭上眼睛!” 冬子依言闭上眼,男人迅速以带子蒙住冬子的眼睛,就这样下车,被拉着进人电梯,然后是走廊,紧接着听到开门声。 “进去!” 冬子被接着肩膀进入后,蒙佐眼睛的带子才被解开。 似乎是某处公寓的一个房间,进门后是十榻榻米左右的客厅,里面则为铺榻蹋米的房间,除了中央铺着被褥外,没有任何家具,似乎是单身男人居住的。 “你该知道接下要做什么吧!”戴墨镜的男人微笑,抚摸冬子下巴。“如果抵抗,马上就划你两刀!” 脸颊被刀刃抵住,冬子闭上限。 “现在脱掉吧!” “快点!” 冬子迟疑时,戴墨镜男人立刻甩她一巴掌。 “敢不听话吗?” 已经无路可逃了,如果照对方所说的脱掉衣服,牺牲肉体,也许还会让自己回家,否则,脸被伤害可就划不来了。 “快脱!” 不得已,冬子走到房间角落,脱掉外衣。紧接着,在只有一盏不太亮的日光钉照射的房间里,冬子被剥下内衣裤。由于恐惧和羞耻,冬子扭动身体,但,仍被强迫仰卧! 边忍受凌辱,冬子内心却出乎意料的冷静,边想,要多久才会结束一切呢?似乎事情既然变成这样,恐惧和不安己经没用了。 最先强暴冬子的是戴墨镜的男人。或许他是个中老手,先抚摸一会冬子的乳这是房,然后说了声“太小了”,就逞自探入,粗暴的发泄自己的欲望,最后用力抱紧冬子的肩膀,一动也不动了。 接下来是穿白衬衫的男人,他全身不住颤抖,几乎才刚刚进入就结柬。 两人泄完欲后,冬子趴在被褥上。这时,戴墨镜男人拍她肩膀,说:“好,你很听话,可以让你回去。” 冬子慢慢拾起脸来,男人把她脱下的内衣裤和衣服丢给她。 “你虽然瘦小,却很有感觉,不错。” 冬子没回答,再度走到角落,擦拭身体。只觉得腰部一点力气也没有,下身如火烫般的热。她踉跄的穿上衣服,但,被扯破的衬衫却怎么也拉不拢了。 穿好衣服,戴墨镜的男人又自背后蒙上她眼睛。 “我相信你很识时务的才对,如果报警,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 “你送她回去。”戴墨镜的男人命令。 冬子被带进电梯,然后拉着手,回到停在外面的车上。引擎启动,车子往前行之后,穿白衬衫的男人好像才安心了,说:“没问题了。” 蒙住眼睛的布条被解开后,冬子发现车内只有穿白衬衫的男人。仔细看,男人似乎才二十岁左右,五官轮廓匀整,一脸少年模样。 “你不要紧吧?”男人注视前方,问。 强暴女人之后还要问“要不要紧”,未免太可笑了。冬子沉默不语。 男人指了指冬子的手提包,说:“给你留下零钱了。” 天大概快亮了,道路两旁缓缓升起乳白色的雾霭。 “下次愿意和我单独见面吗?”边开车,男人说。 冬子没回答,望着开始泛现红霞的东方天空。 这儿是哪里呢?马路很宽,雾霭中浮现人行天桥,下方有标识牌,上写“右.目黑、中央.高圆寺、左.自由之丘”。 或许是环状七号公路的外环道吧! 过了人行天桥,男人开口:“能告诉我电话号码吗?” 冬子沉默。 男人的声调稍微提高了:“不告诉我就不让你回去!” 沉吟片刻,冬子说出店里的电话号码,但是,改了其中两、三个数字。 “姓什么?” “中山。” “真的吗?”男人停下车,用原子笔在火柴盒背面抄下。“我不是流氓,是学生。” 冬子已经能够相当冷静观察对方了。 “若是只有我们两人,我一定不会粗暴的。”男人说着,停顿-会。“今晚七时,你在刚才走着的下北泽路口等我,七时正,可以吧?” 女人根本不可能再接近自己被掳走而遭强暴的地方,但对方似是真心。 “可以吧?”男人望着冬子。“这次只是我自己。” “……” “我其实不想做那种事的。” 但,现在说这些已没用了,冬子还是已经被强暴了。 “知道吗?” 冬子轻轻点头。她并未答应,不过却怕又惹恼了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的男人。 “好,那么我送你回家。” “不,我在这里下车。” “不会再对你怎样了。” “请让我在这里下车。” 男人环顾四周后,又前行约两、三百公尺。这才停车,指着左手边的小路,说:“你在这里下车后马上走向左边,等两、三分钟后再回来搭计程车。” 他大概怕被冬子看见自己的车牌号码。 冬子点点头,下车。 “快走!” 冬子开始走向小路。四周的住家仍在朝露中沉睡。 “今晚七时,知道吧?”背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但,马上又响起车子飞驰离去的声音。 冬子站住,等声音消失后,这才转身往回定。朝阳在乳白色雾霭中爬升,男人离去的方向已无车影,另一例有两辆大卡车接连驶近。 冬子站在国道上等计程车,左手提着手提包,右手拉住衬衫胸口被扯裂处。不知道的人见到,或许以为是大清早太冷,所以用手遮住胸口。 不久,一辆计程车来了,冬子招手。 “参宫桥。”她上车,说着,靠在椅背上。 可能因为天刚亮独自等计程车而感到不可思议吧!司机问:“你有急事吗?” “是的……”冬子含糊回答。她已无说话或思考的气力,只希望早些回家休息。 车子在清晨的宽阔马路上飞驰,只是时而会有卡车擦掠而过,此外,不见其他车辆。 约莫十分钟后,车子抵达公寓门前。 刚才,男人说有留下零钱,但,冬子此刻打开手提包一看,却只剩一张五百圆钞票和四个一百圆铜板。冬子记得出门时,应该带着三张万圆钞,但,似乎也被那两个男人拿走了。 勉强够付车资七百三十圆。冬子付过后,下车,雾霭已消失,路穷电线杆的路灯也熄灭。公寓石墙斜靠着送牛奶的脚踏车,小路前方有位正利用清晨慢跑之人。 公寓里的住户似乎都还在沉睡。 离开这里是昨夜十一时过后,但,冬子却觉得仿拂已经很是遥远以前了,恰似完成了漫长之旅,好不容易才回到家。她穿过楼下大厅,搭上电梯,途中仍害怕男人们会从暗处出现,但,马上又告诉自己:该来的就来吧! 家里毫无变化,和出门时一样,桌上放着喝完的白兰地酒杯,沙发上叠放着脱下的睡袍。看着这一切,冬子深吸一口气,趴在沙发上了。 悲伤和气愤的感觉并不强烈,只是非常疲倦,甚至觉得静静不动的话,都能就这样睡觉。 不久,冬子站起来,脱掉衣服走进浴室。冲过身体,把全身抹满泡沫再冲净,却仍横不够过,又将浴缸放满热水,浸泡着。 约莫过了一小时,她走出裕室时,听到报纸塞进信箱的声音。 但,她并未去拿报纸。换上新的衬衣,上床。 窗帘仍拉上,阳光从缝豫射进来。该是大家起床准备上班的时刻了。 就算这样一睡不醒也无所谓!持续昏迷数日,几天后才被谁发现……冬子想像着变成尸体的自己,闭上眼。 ※※※ 醒来时,窗帘缝隙射进来的阳光更亮了,已跨越床沿。看看枕畔的座钟,是十一时。时间还是同样流逝! 冬子想起船津。他说是下午四时的班机,那么应该已经准备前往机场了吧! 之后,她才想到自己的店。十一时的话,友美和真纪应该到了,正要开门营业。或许,她们正等着自己前来也不一定。今天虽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不过有两顶帽子必须交货,忘掉了可就麻烦。 冬子等自己脑筋更清醒后,才拿起枕边的电话筒打到店里。 “老板娘,你在哪里?”真纪的声音传来。 一瞬,冬子觉得对方的声音特别清新。“还在家。不过,今天想休息。” “哪里不舒服吗?” “没什么严重,只是头脑昏沉沉的。” “感冒了吗?现在正流行哩!” “里见小姐和川崎小姐下午会来拿帽子,记得交给她们。” “知道啦!那么,下班后我们去看你。” “不必了,明天应该就好了,有什么事的话打电话给我。”冬子挂断电话。 或许昨夜受到的打击仍残留未去吧?脑海仍旧昏沉沉的。她又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等再度醒来,已经是下午三时过后,由窗帘缝隙射入的阳光已移至床脚。 三时过后的话,应该是船津快搭机的时刻了。 冬子盯视着阳光,久久,坐起身来,但在同一瞬间,双腿内侧和肩胛掠过一阵闷痛。勉强站起来,可是上身仍微微前倾,双腿好像无法并拢。 她慢慢走到厨房前,钮开瓦斯开关。虽然没有食欲,还是希望能喝一杯浓浓的咖啡。 正当她站在厨房等水烧开时,电话铃声响了—— 会是谁打来的呢? 一瞬,冬于全身紧张了,走近电话。总不可能是那两个男人吧? 她怯怯的拿起话筒,立刻听到是广播的声音,以及船津的声音。 “是我,现在人在羽田机场。你今天果然没有来送行?” “啊……”冬子松了一口气,坐在电话机旁。 “昨夜让你困扰,对不起。你什么时候离开呢?我一点都不知道。” “马上就要搭机了,我只是想最后再听一下你的声音……今天没去店里?” “是的。” “这么一来,会有颇长的时间无法见面了。或许有空我会回来,在那之前你要保重自己。” “你也一样……” “怎么了?好像有气无力的样子。” “不,没什么。” “那么,在最后,请说些什么吧!” “保重……” “我爱你,虽然去美国,同样忘不了。” 船津的声音和广播登机的声音重叠了。 “请别忘了我爱你。” “谢谢。” “那,我走了。” “一路顺风。” “你也要珍重。” 电话挂断后,冬子仍握着话简发怔,久久,才搁回话筒,水烧开了,冬子静静听着沸腾的笛音,隔了好一会才站直身来冲泡咖啡。之后,她端着咖啡杯回沙发,坐下—— 终于走了…… 她缓缓嘎饮咖啡。浓浓的黑咖啡让她昏沉沉的头脑逐渐清醒了。她走向房门,拿回早上塞人的报纸,翻开,只看大标题。 没什么特别要闻,最多的是胰路事件和车祸事件,也有一则标题是“年轻女性遭强暴”的新闻,当然主角不是她,地点也是千叶县。 冬子收妥报纸。时间是下午三时半。 公寓左手边的树丛传来蝉声。阳光相当强,气温好像也上升了,看这情形,梅雨季节已将过去,冷夏可能也快结束了。 冬子从白色蕾丝窗帘移回视线,点着香烟。确实,在身体疲倦时,最先想到的还是咖啡和香烟。 静静吐出的烟雾先往前面直流,然后微向右倾飘散。凝视着烟雾之间,远逝的记忆在身体稍微缓过一口气之下苏醒了。然后,冬子感到身体里面某个部位有了甜美的触感——很柔和,却很轻松、舒畅。 “奇怪!”冬子喃喃自语,站起身来。只觉得若这样继续坐着会彷徨、不安。 她看看时间。已是船律搭乘的班机起飞的时刻。他此刻坐在座位上正想着自己吗? 但,心里那种甜美的感觉还是不断涌升。 “讨厌!”冬子摇摇头,进入浴室。 她脱掉睡抱、内衣裤,扭开莲蓬头,从头上冲着全身,她想完全冲掉船津的事、两个男人的事,以及留在自己体内的余韵。 从今天早上到现在,这是第二次洗澡了,但是,不管怎么冲洗,好像都洗不掉被男人们强暴的污秽,只是,至少她的情绪慢慢缓和下来了。 从浴室出来,冬子换上鲜艳花色的洋装,心想,这样或许能抹拭掉昨夜厌恶的回忆。 之后,她把咖啡杯拿去厨房,拉开窗帘,开始打扫房间。 外头如她想像的非常晴朗,看样子梅雨季节终于结束了。她推开家具开始打扫,听着吸尘器的马达声、轻轻哼着歌之间,暂时忘掉昨夜之事。 打扫过后,她觉得精神舒爽多了,再度冲泡咖啡。 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但,冬子仍无食欲。平常假日冬子在家也只吃点巧克力或饼干之类,所以没吃东西并不觉得难过。就这样,她茫茫然看了约一个钟头电视节目。不久,阳光暗了下来,房间里逐渐转暗,东边大楼的境壁也被夕阳染红。 快六时了。开灯,凝视黑暗的窗外之间,冬于想起清晨时穿白衬衫的男人所说的话。 “愿意和我单独见面吗?下午七时,我在下北泽大马路口等你,我不是流氓,是学生……” 从初见面时粗鲁的言词,很难想像男人会讲这样的话,那种语气近乎哀求。 “知道吗?我一定会等你。” 冬子无法理解男人的心情。想和自己强暴过的女人单独见面、而且不是开玩笑,是很认真……简直就像在恳求自己喜欢的女人—— 真是奇怪的人…… 看来那两个男人是满意冬子的身体了,甚至,年轻的穿白衬衫很明显还对冬子有所迷恋。 当然,冬子并不会因为这样就原谅他们。纵使他们本性善良,她内心那股被强暴的憎恶永远无法消失,但,若排除这点,却又觉得也不是那样痛恨对方。 他们如争食尸体的秃鹰般藉冬子的身体获得满足——那没有子宫、性冷感的身体。 想到这儿,她的心情忽然有些开朗了,视线由窗户移回,再度冲泡咖啡。今天,这已经是第三杯了。第一杯是心情惨淡的回到家,昏睡后醒来之时;第二杯则是下午,船津的班机起飞时;而,现在是第三杯。 喝每一杯咖啡时,冬子的心境皆不同,但是以现在最为平静。 下午七时了,冬子边喝咖啡边想像年轻男人在路口等待的情景。男人会穿何种服装呢?是和清晨同样的白衬衫,抑或穿西装打领带? 不管如何,想像着男人正等待着昨夜所强暴的女性之紧张样子,冬子忽然感到可笑,也有一种仿佛在观赏喜剧的快乐。 但,男人究竟怀着何种心情等待呢?是在路旁站立着,一边抽烟?或者躲在电线杆后,满怀戒心的环顾四周? 如果报警,或许能够逮捕他也不一定。 但,会做那种坏事的男人都很狡猾,或许只是开车在那附近绕圈子,一旦见到警察就马上溜之大吉。 当然,冬子也不想报警。明知这样是放任他们为非作歹,但,她只希望忘掉这件事。 问题是,男人明知危险,若仍然在现场出现,也不得不佩服其勇气了。 冬子又啜饮一口咖啡,感觉上,她认为想像着男人站在路边、不停望着四周等待的情景,就已经是向对方报复。不久,七时半了,男人应该已经离开,而,今夜如果不去见对方,大概永远都不会再见到了吧! 一瞬,冬子忽然感到男人很可悲了。既然害怕警察,男人等待时绝对非常紧张吧?那么,他又为何要等待呢?—— 文学殿堂整理校对

他粗暴的打开冬子衬衫的前襟,冬子挺起肩头,让袖管从手臂褪下。 紧接着,他的手伸向裙子,冬子马上察觉到下半身暴露在夜晚的空气中。 这时,船津拉掉领带,脱了长裤,扑上来。 时序步入五月,雨整整下了一星期。距正式的梅雨季节尚早,只是梅雨前的短暂锋面。 冬子的身体状况再度走下坡,也并非哪里有毛病,只是全身乏力、发烫。早上量体温时是三十六度七,而平常只有三十六度二、三,算是有点高了。 每个月生理期接近时,体温会微微升高,身体也发汗,整个头昏昏沉沉的,神经也亢奋了—— 一大概接近了…… 但冬子又自觉好笑,都已经没有生理期了,还接近什么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冬子凝视着绵绵的雨,思索着。好像生理期虽已没有,身体里仍残留空洞的循环周期,难道说荷尔蒙分泌仍未改变。 坦白说,以前冬子在生理期来临前,渴望被爱的情绪特别强烈,总忍不住希望被紧紧拥抱,和贵志在一起时,也特别激烈燃烧,想自我抑制都不可能。 这两、三天也是如此,体内似有某种东西在矗动,凝视着从玻璃窗往下流的雨滴之时,她忽然渴望被拥抱了。 “他会来吗?”冬子喃喃自语。 但,她忽然惊觉了: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期待呢?明明对男人已经死了心,自认为没有男人也无所谓了,现在居然会想要躲人男人怀抱? 和藤井之妻不同,冬子或许对于性行为仍未完全死心吧!她有预感,只要有某种契机,性的欢偷一定会再度苏醒。虽不知是什么样的契机,却并不需要绝望! 事实上,上次和贵志在一起时,冬子已多少能够燃烧了,即使离以前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仍差很远,却也有着,瞬晕眩般的满足—— 自己并非完全冷感…… 会不会是因为被抚摸那道疤痕的缘故呢? 这天下午,船津来了电话。“最近好吗?” 听到对方的声音,冬子的心理自然而然采取防御姿态了。 “我想和你见面谈一些事情,今天或明天有时间吗?”船津的语气与往日不同,显得有些客套般的疏离。 冬子想到上次贵志告诉她的话,答应今晚八时在“含羞草馆”碰面。 下雨天,客人少了。平时在大马路树荫下卖项链和耳环等饰件的青年们也不见了。 入夜后雨仍未停止。八时过后,冬子前往“含羞草馆”时,船津已经到了,正在喝咖啡。 “好久不见!”冬子说。 船津拿着帐单站起身,说:“走吧?” “怎么啦?” “在这里不好说话。” 船津走出店外,拦下计程车,两人前往上次喝到深夜的新宿车站西边出口的酒吧。 可能刚入夜不久吧?店里人并不多。两人坐在柜台前,点叫了掺水威士忌。 “你今天有点奇怪呢!”冬子开口。 般津点着香烟,说:“也许所长已经告诉过你……我要离开事务所了。” 冬子假装第一次听说般望着船津。 “一个多星期以前,我已向所长提出辞职之事。” “为什么?”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想出国再深造。” “出国?” “去美国。当然,并不是说留在事务所就学不到什么东西,只不过……” “已经决定了吗?” “所长要我再考虑看看,可是,我并不打算改变决心。” “我都已经二十七岁了,很想趁这个机会再肯定一下自己的能力。” “这么说,已经快了?” “这个月底就辞职。” “这么快……” “所长也同意了。” “但是,委托医师公会调查之事,我绝对会负责到最后。” 这个月底的话,只剩不到半个月了。冬子盯视桌上摆满的洋酒瓶,问:“什么时候去美国。” “还未确定,但,应该是七月份或八月份吧!” “去美国的什么地方?” “我有一位大学时代的学长在洛杉砚AIS建筑设计公司任职,我会先去找他帮忙。” “如果再花心血在那件事上,岂不是会有历耽误?” “不会的。既已决定出国,我就开始进行各种准备了……” “可是,真的不必为我的事麻烦了。” “既然做了,我就希望全力做好。” 这似乎是船津的个性! “你到美国打算待多久?” “两、三年吧!不知道。” “这么久?” “我觉得不离开一段时间不行。” “不行?” “不,没什么……”船津摇头,自嘲似的笑了笑。“这样一来,没有了烦人的家伙,应该能松口气了吧?” “谁?” “你啊!” “怎么可能……” “我是这样觉得。” “没有这回事!你若不在,我会很寂寞的哩!” “不必要勉强自己讲这种话。” “我不是勉强自己呢!” 船津沉默良久,这才忽然下定决心般的凝视冬子,问:“知道我为何去美国吗?” “不知道啊!” “为了离开你。”船津猛灌了一大口掺水威士忌。“希望把你忘掉。” “怎么……” “不,是真的,所以才离开事务所。” “可是,为何一定要离开呢?” “非这样做不可,否则我会憎恨所长,最后甚至杀了他也不一定。” “岂有……” “一想到像所长这样有妻室的人,居然拥有像你这样的女性.就没办法原谅他。” “可是……” “我明白。你爱所长,就算变成那样,仍不想离开他。但,只有一件事我不懂。” “什么事?” “为何答应让我吻你呢?” “答应?” 船津肯定的点头。但,冬子不记得曾经接受对方的吻。 “什么时候?” “上次你醉了,我送你回家时。” 冬子低头不语。当时的确失去戒心,让船津送自己回家,而且睡得不省人事。 “也许你不记得了,但是,当时我吻了你。” “你默默接受了。” “可是,当时我醉了……” “你的确是醉了,如果我想占有你,也一定没问题。”船津忽然恢复自信似的上身前额。“可是,我喜欢你,觉得不应该以那种方式……” 冬子低声辩白:“我醉了,什么都不知道哩!” “那么,你只要喝醉,就会让任何人进入房间吗?而且自己先睡着?” “不……” “因为你对我有某种程度的好感。” 确实是有这么一点。如果对船津无好感、不放心,一开始就不可能喝得那样醉,也不会毫无戒心了。 “你告诉我关于自己的病之事,以及工作上之事,完全是……” “因为我对你很感激。” “不只是感激,还因为喜欢我……” “当然,由于有贵志先生存在,我自知敌不过他。” “你和他不一样的。” “你爱所长较多,只爱我一点点?” “不是这种意思。” 被问及对贵志和船津的爱有何差别?冬子也无法回答。若说对贵志是爱,对船津只有好感,总觉得不太正确!冬子对贵志既爱又有一份亲切感,也觉得很习惯,已经彼此适应;但是,对船律的心情,若说爱是太重了些,说只是好感却太轻了些,而是超越好感的爱,像是珍惜美丽的鲜花一样。 反正,内容不同,无法比较强弱。 冬子愿意把身体交给贵志,目前仍不想跨越,一方面是懦弱,另一方面也是来自多年累积的安心感。和贵志在一起,她不必伪装,也无需勉强,反正对方是比自己年长,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全部都交给他就可以。 但是和船津却不能如此。身为比对方年长两岁的女人,冬子产生责任感,而必须觉得紧张,以对等的态度面对对方,这样虽然新鲜,却也有些令人郁闷。 像此刻,船津当面问她为何接受他亲吻,也是出自年轻人的纯情和认真,可是这种真挚态度也令冬子的心情保持清醒。 “对不起。”漫长的沉默之后,冬子喃喃说道。 “我并非要你道歉,只是想知道那是虚情假意吗?” “是恶作剧吗?” “不是。” “这么说,是真心了?” 年轻男人为何一定要如此黑白分明呢?就算允许对方亲吻,有时候也很难分清这是恶作剧或真心,很可能因当时情绪动摇而答应了对方。 “请你说出来。” “不知道……” “对自己所做的事不负责任吗?” 冬子未回答,凝视着手上的酒杯。 “那么,我就自行解释了。你喜欢我、爱我,所以那天晚上想给我一切。” “我可以这样相信吗?” 冬子轻轻点头。因为,在船津迢问之下,她忽然觉得似乎真的有这种意思。 “对你而言,或许这不算什么,可是对我来说却非常重要。”船津似在说给自己听。“即使去了美国,我也不会忘记你。” “可是,你说过是为了忘掉我……” “只是如此希望而已。” 看着船津被柜台昏黄的灯光照着的侧脸,冬子忽然深刻体会失去他的寂寞了。 “走吧!”冬子望着船津。 “等一下。”船津说。 但,冬子站起身,走向出口。 “为什么要回家呢?再陪我到另一家喝两杯吧?”边爬上通往地面的楼梯,船津边说。 冬子没有回答,来到马路上,回头。“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不,我还想再喝。” “那我先失陪了。”冬子环顾四周,朝驶近的计程车招手。 “一定要回去吗?” “抱歉,我今天很累了。” 船津脸上虽有怒容,冬子仍逞自上车,低头致意,说:“再见!” 船津没回答,只是怔立在夜晚的街头。 在车上,冬子轻轻叹息了。船津爱慕自己当然值得高兴,可是如此专情却令她有点难以承受。如果身体状况很好,还可以陪他,但今天却很想好好休息。 直接回到家,一看,十时正。冲过澡,换上家居服时,电话响了。 冬子以为又是船津打来,迟疑片刻,这才拿起话筒。但,里面传来的却是老年男性的声音。 “我是中山,中山士朗。” 对方讲了两遍,冬于才想到是中山教授。 “抱歉,深夜打电话打扰,但是,内人没有去你那边吗?” “不,没有。夫人怎么啦?” “不在家。”或许是心理因素使然,中山教授的声音似很焦虑。 “可能去什么地方了吧?” “昨天就不在家了。” “昨天?” “好像是昨天下午出门。” “会去亲戚家吗?” “我已经询问过了,都没有,所以……” “会去什么地方呢?”冬子问。 教授当然无法回答了。 明知有点多管闲事,冬子仍试着问:“发生什么事呢?” “不,没什么。”教授含糊带过。 “不会是发生什么意外吧?” “我想不可能。四、五天前,我们稍微吵了一架。” “吵架?” “只是为了一些无聊的事……” “夫人会是预定要去哪里旅行吗?” “应该没有,而且,也未带什么随身物件。” “那么,也许是到附近哪里吧!” “有可能。不过,她如果和你联络,能打电话告诉我吗?” “当然没问题。但,你是否要报警或……” “我想没有必要吧!再等一些时间看看。” “是吗?” “对不起,这么晚还打扰你。”教授说完后,挂断电话。 冬子看看床头柜上的座钟,已经十一时过后。假定中山夫人今晚也未归,就是两天没回家了。 回想起来,这一个星期以来,自己跟夫人也未曾有过联络。上星期,夫人曾打过电话,说她人在银座,问冬子是否要一起吃饭,不过冬子正好有事,推炬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打电话联络。 昨天忽然想到要打个电话给她,为上次的拒绝表示歉意,却又觉得麻烦而作罢如果当时打了电话,或许能了解是什么情形也不一定—— 中山夫人会去哪里呢? 外面好像还下着雨。虽是五月了,却冰冷彻骨,在这样的雨中,她会在哪里呢? 冬子想起在“含羞草馆”见到和夫人在一起的那位青年。难道是和他?但,夫人说过和他只是各取所需而已,不应该是和他一起出游…… 问题是,冬子不知道年轻男人在哪一家酒吧上班。夫人虽似曾介绍他姓竹田,但,只凭这点,根本不可能找到人。 冬子换上睡衣,上床,但仍惦着夫人的事,辗转无法成眠。连续两个晚上,会去哪里呢?虽不太可能出意外,可是,不管人在何处总该联络一声吧!就算不想让教授知道,也该通知亲戚或较好的朋友…… 茫然寻思之间,冬子打吨了。她梦见夫人和年轻男人走在一起,然后教授出现,默默注视两人的背影,不久,她听见教授说:那女人已经没救了。 醒来时已经上午七时。雨好像在半夜里停厂,新绿在朝阳中耀眼—— 夫人怎么了呢? 冬子想打电话到中山家,可是考虑到夫人可能没有回家,又放弃了。 表参道的行道树新鲜、翠绿,但,人行步道上到处可见落时。 是被雨打落的吗?看到病蚀的叶子夹杂在散发光泽的绿叶中,反而令人痛心。 快中午,冬子正招呼顾客时,有电话找她。 “冬子吗?” 冬子一听马上知道是中山夫人。“你在哪里?” “在京都。” “京都?” “前天就来了。” “果然是这样。” “这样?”’ “教授很担心,昨夜打电话给我呢!” “是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现在想回家,但……外子说过什么吗?” “没有,只是到处找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去再说吧!” “那么,你今天会回来?” “大概吧……” “别讲这种话。抉点回来。” “傍晚到达后,我会给你电话。” “一定哦!要告诉教授一声吗?” “我自己告诉他好了。”说完,夫人挂断电话。 ※※※ 这天晚上九时过后,中山夫人出现在冬于公寓住处。 冬子在店里等到八时,后来夫人来了电话,表示要直接到她家,所以冬子回家等着。 离家出走两天,夫人却出乎意外的看起来气色极佳。身穿嫩草色的两件式套装,脖子上系谈鼠灰色领巾,手上提着手提包和一只旅行袋。 “怎么啦?”一见到夫人,冬子立刻问。 “先让我抽支烟。”夫人点着洋烟。 “刚由京都回来?” “不,回来很久了。” “那么已和教授见过面?” “没有,但已打过电话。” “结果呢?” “没什么。今晚能住你这儿吗?” “这倒无所谓,但不回家?” “不想回去。”说着,夫人继续抽烟。 冬子很想追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又有所顾忌,不敢太急着问,她拿出湿毛巾,正想冲泡咖啡,夫人开口了:“冬子,你这里有酒吗?” “有白兰地。” “也可以,倒一杯给我吧!” 冬子放弃冲泡咖啡,拿出冰块和白兰地。 “啊,真舒服。”夫人吸了一口,闭上眼。 “教授知道你在我这儿吗?” “应该知道。” “可是,为什么……” “我会慢慢告诉你,但,在那之前想先冲个澡。” “请便。”冬子慌忙打开浴室的灯,准备毛巾。 “你家总是保持得狠干净。”夫人环颐四周,说:“有没有可更换的衣跟。” “有睡袍……” “你的睡袍可能太小,穿不下吧!” “有比较大一点的。” “那就借我穿吧!”夫人拿着睡抱进入浴室。 冬子虽不明白一切,可是又想到,夫人回来后大概又和教授起争执了吧? 她用火腿包着乳酪,又准备了方才在路上买回来的草萄,摆放碟子里,放在桌上。 这时,夫人从浴室出来了。“啊,舒服多了。”她把孺湿的头发拂向脑后,喘口气,接着:“总算松了一口气。” “你不回家真的不要紧吗?” “会造成你的困扰?” “不是的……” “那就没关系。” 冬子很担心,但,夫人却若无其事的抽着香烟。 “为何突然去京都呢?” “因为已经不想待在家里了。外子认为我离不开那个家,所以我故意做给他看的。” “这么说,你果然是离家出走?” “当然了。”夫人啜饮一口白兰地。“知道我和谁去京都吗?” “不知道啊!” “就是那位酒保竹田。” “原来是他?” “投宿于鸭川河畔的饭店,晚上去只园喝酒,很快乐呢!” “整整两天都和那位竹田先生在一起?” “是的。”夫人挺挺胸。“觉得奇怪吗?我一直以为你应该能了解的。”夫人揉熄还很长的香烟,又说:“男人都很任性,认为女人只是做爱的工具……这次我和外子吵架,也是因为他说我的身体很无趣。” “教授这么说?” “很清楚,当着我面前说的。” “太过分啦!” “对吧?”夫人又喝了一口白兰地。“被人家这样说,你能忍受吗?” “可是,在那之前应该有别的原因吧?” “那是他发觉我和竹田交往,大发牢骚。” “教授知道?” “只是竹田偶然打电话来时被他接到,因此说我很可疑。但,他自己都堂而皇之的在外头搞女人,没理由怪我,对不?” “话是这样没错……” “我沉默不语时,他居然说不可能有男人会看上像我这个动过那种手术的女人,我只是被对方所骗。” “说这样的话……” “就算接受过手术,我还是完完全全的女人哩!竹田也认同我是女人的。” “他还说我的身体真好呢!”边说,夫人眼眶里浮现泪珠。 “教授真的讲了那样的话?” “我对他已经感觉不到一丝爱情了。” “可是教授也许只是气头上才这样说的吧?其实不是他的本意?” “再怎么生气,也不该讲出那种话吧?”夫人轻轻用手帕按住鼻头。 由于平常见到的夫人都很开朗,这时看她一哭,冬子也有点难过了,她很想安慰,可是一想到自己也是有同样创伤的身体,又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外子认为我是病人、残废哩……” “可是,教授四处急着找你呢……” “那只不过为了面子,怕被人家知道我离家出走,才会勉强找我。” “我想不是吧……” “绝对是这样,他就是这种人!”夫人拭掉眼泪,抬起脸来。 “那么,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自己也不知道。” “教授说过希望你回去吧?” “不管他怎么说,除非真心道歉,否则我不会回去的。” “可是,也不能永远就这样下去吧?” “现在即使我回去了,彼此也不可能有爱情和肉体关系,我只是有如女佣……我已经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 “但,他一定担心的,何不打个电话?” “不,别理他。” 冬子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夫人又开口了。 “从京都回来的新干线上,我一直在想,即使和他离婚也无所谓。” “怎么可能?” “相对的,我要索取大笔赡养费,也要分一半财产,这样就能买一户公寓住宅,自由自在的和竹田幽会。” 夫人会说出这样话,归根究底或许也是因为接受过子宫摘除手术,如果没有动手术,她和教授之间不可能有数德,也不会离家出走吧! ※※※ 结果,中山夫人这天就住在冬子家里。由于第一次让外人住宿,冬子心里有些沉重,却也无法拒绝。本来,她打算把床铺让给夫人睡,自己则睡沙发,但,夫人似乎自始就打算和她睡在一起。 “只有你能了解我的悲哀呢!”夫人说。 冬子也无法逃避了,像以前般的接受夫人爱抚。而夫人也很兴奋,之后,两人睡在同一张床上。 翌日,夫人只喝了咖啡,表示“心情已经稍微冷静了”,就离开冬子的住处。之后,三天没有消息。 冬子本来以为应该没事了,但,到了第四天,夫人来了电话。 “我已决定离婚了。”夫人一开口就说:“现在能找个时间碰面吗?” 冬子正和时装设计师伏木讨论事情。 “可能还得等二、三十分钟。” “没关系,我先到‘含羞草馆’等你。”夫人的语气仍是带着强势。 约莫二十分钟后,冬子前往“含羞草馆”时,夫人已经到了,正在喝咖啡。这次,可能有很多苦恼吧!脸色也憔悴了。 “怎么回事?” “反正,我已明白自己无法再和那个人共同生活了,你知道哪里有合适的公寓房子吗?” “你是真心的?” “当然啦!难道你以为我骗你?” “可是,这样急……” “离婚条件和其他问题,我会委托律师处理,但,我要尽快离开那个家。” “那么,教授怎么办?” “不知道!管他呢。如果这附近有三房两厅的房子最好。” “可是,教授会答应让你离开吗?” “这种事没什么答不答应的,只要我待不下,当然就能离开。” “不能彼此好好商量吗?” “反正他也正想和我分手,离婚对彼此都好。真是的,男人和女人的关系实在无法预料。” 的确,两个人若是就这样分手,二十年的婚姻生活又算是什么呢? “真的没有再好好商量一次的余地吗?” “这三天之间已不知谈过多少次,没有用的。”夫人似乎下定决心、出乎意料的干脆。“反正终有一天会变成这样的。再说,今年我已经四十二岁,也不能再耗下去,否则,女人的生命很快就会结束。 四十二岁的女人,的确已过了女人的盛年,失去了二十几岁时代的年轻、璀璨。若是一般的女性,很可能已放弃身为女人的念头,慢慢有了面对年华老去的心理准备,至少不可能有离家出走找年轻男人的奔放行为。但,若从不同的观点来看,年过四十,女人的生命已所剩无几,自然可以转为大胆了,亦即,既然逃避不了的老之将至,何不趁仍能坚持是女人之时尽量燃烧生命?如果被世俗礼教所束缚而平凡终老,又有什么好处? 或许,此刻的夫人就是这种心境吧! 冬子啜饮咖啡。夫人的焦虑现在或许和自己无关,但,自己明年也三十岁了,已非能算是年轻的年龄。 “年龄真的是转眼即逝哩!” “现在回想起来,我等于白白损失了女人最华丽的五年岁月。” “损失?” “因肿瘤而接受手术,医师说没问题,那个人却认为索然无味,于是我自己也以为真的不行了。” “那你是暂时……” “不是暂时,是一直都没有……但,有一天,”夫人似有些羞赧,低垂着头。“我被另一个男人说服了,就和他上床,想不到居然发觉自己还是很有感觉……” “和教授在一起没办法?” “也不是这样。我当然渴望,可是那个人却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还轻蔑的表示是我求他……” “教授会讲这样的话?” “是啊!即使如此,我还是一直忍耐。” “那你和竹田呢?” “当然、他还年轻,技巧也差,可是他是真心,很接命的侍候,不像外子那样冷嘲热讽,所以我能够满足。早知如此,我会更早和他上床的。”“可是,总不可能和任何男人都……” “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是真心想抱我的人,谁都投关系的。” 冬子能体会夫人所谓的“损失”,但若说和任何人都能上床,她就不敢恭维了。 “反正,我已经腻了再继续当教授夫人这种形式上的名分。”夫人肯定的说。“早上起床准备早餐、打扫,然后出门购物,回来又准备晚饭,只是反复做这些事等待自己变老,我绝对不要,否则,为何要出生在这个世间?” “可是,你有足以依靠的丈夫,也不需要为生活担心,以我们的眼光来看都很羡慕呢! “当然,如果被爱的话,那是非常完美,不过,若对方完全不爱自己,反而只有痛苦。” “但,一定是彼此相爱才会在一起的吗?” “是曾有过那样的时期,可是现在不行了,在多年受背叛的生活里,我已彻底清醒,不可能回头了。” 虽然嘴里坚持,夫人似乎有些寂寞。 “那么,孩子怎么办?” “孩子已经长大,能了解我们之间的情形,也表示如果离婿,希望能跟着我,还说反正他是爸爸和妈妈的孩子,两边都可以去玩。另外,他还说想住校,所以,或许会让他住校也不一定。” “这么说,你岂非变成单独一个人?” “那样不是很轻松吗?当然,四十二岁的老女人是不可能有男人去追求,所以,你一定要常来找我。” “可是,你不是有竹田吗?” “他和你不同的,他是他,反正终有一天也会离我而击的。何况,他也无法理解我们共同的苦恼。” 夫人虽奔放,却仍保持清醒的理智,这点也是冬子最欣赏的地方。 “不过他真的是很好的青年呢!下次,我们三个人一起喝酒吧!” 上次,夫人也邀约过,但,不知何故,冬于并不喜欢年轻、又有些玩世不恭的男人。 “我这样讲或许很失扎,但,他可能只把你当成游戏对象吧?” “我也不认为他会真心想跟我结婚,只是因为我虽已年过四十,长得还不算很难看,又多少能给一些零用钱,至少比年轻女孩子好多了,才和我在一起。” “你给他零用钱?” “他那样忠实的跟着我,给零用钱也是理所当然吧!” 确实,倾慕自己的男人很可爱,自己也会尽可能的给他好处,但,给零用钱让比自己年轻的男人和自己交往,冬子却无法这样做。不管怎么说,毕竟比对方年长,这样未免也太寂寞了些。 “再说,现在这个时代,会陪我这种老太婆的男人已少见,我不能不感激他。”夫人说。 不知何故,冬子也有点寂寞了。“夫人很漂亮,美好的生活才正要开始呢!” “已经不行了,再怎么化妆,还是遮掩不了年龄。” 脸部经常按摩,也上三温暖,对美容保养非常注意,但,即使这样,夫人的眼尾和颈部已有显著的皱纹。 “那么,你是每个月给竹田零用钱?” “也不是固定的,有时候会买一套西装送他,有时候送他手表,就是这样。” “可是,他的爱情并非用金钱来估计的!” “这我知道。” “你还年轻,可能没必要这么做,但是,我认为这是一种循环,年轻时,很多男性送你东西,现在则是你回送的时候。” “像你如此看得开真好。” “好坏不说,到了我这种年龄,也只好看开了。” 或许的确是这样也未可知,但是,大多数人却缺乏这种认知。 “无论如何,我必须尽快恢复自由之身,尽情享受所剩无几的女人之乐。”夫人微笑。她的优点就是,不管任何痛苦之事都能谈而化之,开朗的处理。 “那么,你什么时候搬出来呢?” “只要找妥房子,明天就搬也没关系。” “这样快……” “因为如果每天碰面,对于离婚诉讼或财产划分可能会有影响。” “可是,住了几十年的地方,要搬离并不容易吧?” “我对那个家并无不舍,床、家具之类,我希望全部换新。” 夫人似乎对目前的状态很不满。 “和你谈过之后,心情终于轻松多了。” “我未能帮上忙……” “不,能听我诉苦就很难得了。经过这次的事我才深深体会到,只有你能让我没有顾忌的诉说一切。”说着,夫人以媚惑的眼神凝视冬子。 ※※※ 进入六月,锋面远离,又是持续晴朗的日子。已到了葛蒲盛开的季节,今年明治神宫内苑的葛蒲预估六月二十日起展开花季。 或许因为距离店面很近,冬子每年都会去观赏内苑的葛薄。 据说约有一千五百株葛蒲,不过池岸婉蜒曲折,不管从哪里都见不到全部葛蒲。或许有人会说,若能一次见到一千五百株葛蒲花齐放必然非常壮观,但,无法全部见到却反面另有一种趣味。 而,当内苑的葛蒲开始绽放时就到了正式的梅雨季节。 冬子并不像别人那样讨厌梅雨。的确,湿漉漉的天气会令人郁闷,可是置身雨中却又能让心情平静下来,也最适合一个人独自发呆。 即使这样,今年的梅雨有些奇怪。六月初,气象局就宣布已经“入梅”,可是过了两、三天,仍是持续晴天,之后,有两天的阴霾日子,却又马上转晴,又过了好几天才开始下雨。 下雨这天的下午,船津来了电话。 “医疗过失委会员有了答复,我想找你谈,今夜能碰面吗?” 这天,冬子约好和横滨时代的朋友见面。但是委员会的调查已有结果,总不能拒绝船津。 “我和朋友约好吃晚饭,可能要到九时左右才有空。” “没关系。那么,就在上次去过的新宿车站附近地下楼的酒吧碰面,如何?” 可能的话,冬子不希望在酒吧,而是咖啡店,但,也没有理由拒绝。 “知道地点吗?” “我想应该没问题。”冬子回答后,问:“结果怎么样呢?” “委员会调查得很仔细,不过好缘并不容易处理,但却也不至于绝望,反正,见面后再详谈。” 冬子告诉自己:怎么样都没有关系的…… 到了傍晚,雨势转小,却仍未停止。提早亮起的霓虹好在飘雨的柏油路面摇曳。 八时半在涩谷的饭店和朋友吃过饭后,冬子前往新宿。每次,要见船津时,冬子总会产生某种紧张。不知道对方又会说些什么,也许又要被严肃的话问;不过,她并不讨厌,至少在紧张感之中还另有一种新鲜感。 约定的九时稍过不久,冬子进入酒吧时,船津已到了,正在后方厢座交抱双臂等待。那种似在沉思什么事的凝重侧脸里,散发出年轻的朝气。 “对不起,我迟到了。”冬子走近。 船津慌忙抬起脸。似已有喝了一些酒,两颊酡红了。“朋友那边不要紧了?” “已经吃过饭啦!” “想喝什么?” “白兰地好了。”冬子因为接下来要谈的事,所以点叫了较烈的酒。 船津双手置于膝上。“今天医师公会来了联络,我去了那边,发现从结论看来,要求对方赔偿似乎相当困难。” 冬子轻轻点头。 “医疗过失委员会已公正调查过,但是,由于动手术时只有院长一个人,手术的细节问题方面,不得不承认院长的解释。” “确实,如帮你初诊的医师所言,各医师委员的意见也一致,认为应该没必要连子宫也摘除,但,事实上手术是由院长负责,如果他说切开后发觉债汉很严重,也无法反驳。” “这么说,院长也被找去问话了?” “当然,院长也被委员会换去查问。虽然一般认为没必要摘除,可是切开后发现出乎意外的严重面筋除,未在当场见到的人,无法肯定绝对是过失,当然也不可能追究其责任。而,依医师委员所言,如果保留被摘除的子宫,还可用来判定。” “子宫还保留吗?” “当然没有。” 就算是为了判断手术是否适当,一想到自己的子宫被很多人仔细观察,冬子也不禁毛骨惊然了。 “反正,手术乃是属于密室作业,除了当事者之外,详情如何无人知道,何况,若当事者处理得不留下证据,更是无从调查,若依证据优先的观点追查,当然会碰壁了。” 柜台前面有很多客人,但,厢座这边只有他们两人,不必担心被听见谈话内容。 “这么说,这件事已经不了了之了?” “不,不能这样说。二十多岁的年纪,罹患子宫肿瘤通常不会连子宫一并摘除,问题是在于手术前的症状严重程度如何。” 当时的确在生理期间会腰痛,而且出血相当多,但是,冬子并不想告诉船津这些。 “也许医师委员会直接问你这些事。” “但,若不知实际的手术情形,岂非也没用?” “或许是这样也不一定,但,所谓的肿瘤象是有如青春痘一般,健康的妇女也都多少会有的。” “青春痘吗?” “这么说也许有点言过其实,但,肿瘤乃是良性的肿瘤,就算形成,也不会像癌细胞那样扩大、致命,因此即使有肿瘤,也不见得必须摘除。” 听过医师们的说明,船津似乎也得到不少知识。 “通常是因腰痛、腹胀才发觉,但是大多数是子宫因怀孕而扩大时才发觉。”三年前怀孕时,冬子并没有这样的感觉。 “也因为这样,虽说同样是肿瘤,有的是愈早摘除愈好,有的则不去理睬也没关系,可谓千差万别。 “那么,是否摘除要根据什么来决定?” “问题就在这里。一般是剧烈疼痛,有较大硬块、贫血,再配合年龄来分析,由每位医师自行判断。只不过,最近摘除肿瘤的手术明显增加,而且几乎是连子宫一并摘除。关于这点,医师们的意见也有分歧。” “你的意思是……” “也许我的举例不伦不类,但,摘除肿瘤就像挖番薯一样,必须把根上缠结的很多须根除去,所以有一方意见认为,既然要摘除,就得连子宫一并摘除才算完全的手术。相反的,有些医师认为只要摘除目前的病根即可,子宫部分应该保留。若以彻底根治而言,前一种方法最新,也最恰当,但,连子宫一井摘除,总是会令人觉得太过分了些。” 船津喝了一日掺水威士忌,接着说:“的确,既然要治病,就必须让病因完全不会再度复发,不过总不该连根拔除,亦即,如果脚上有脓肿,就把脚踝部位截断,岂非同样过分?” 冬子能明白船津的意思。 “因为这次的事,我也才第一次知道,医学虽然如此进步,还是有很多问题存在,即使只是以治疗方法一项而言,什么情况应该动手术?何种程度只要摘除肿瘤?至何种程度才必须连子宫一并摘除,完全依个案而定,最重要是由医师自行判断。所以,选择医师等于决定自己的命运!” “命运……” 冬子想起最初去医院的时候。当时若去目白的医院,子宫也许就不会被搞除了。想到这里,她慌忙甩甩头。“这么说,院长的决定也可能是正确的了?” “有可能……就算据理力争,最后还是会依病患个人体质的不同为藉口而逃避责任,所以即使委员会直接问你,要追究那位院长的责任还是很难。” “我一开始就认为不可能的。” “你自己都这样说,那就更麻烦了。” “可是,我们是外行,不该插手专业医师的领域。” “你这么说是没错,但是,却可能有那种因为医学上并无定论,而擅自施行手术,连不必摘除的子宫也摘除的医师存在。当然,这应该只是极少数的医师,不只妇产科,外科或内科都会有这样的情况存在。” “内科也有吗?” “虽非施行手术,但是让病患服用不必要的药物,作不必要的注射……只不过这不像手术的影响那么严重,不容易引入注目。” 冬子记得也曾在周刊杂志上读过这类报导。 “目前的保险制度和医疗制度确实很差,如果不做可以不必施行的手术,或让病患服用多余的药物,很多执业医师会维持不下去,可是,病患就无法忍受了。”说着,船津的声音逐渐大了。“医师或许认为这只是单纯的赚钱手段,但对病患而言,却是饮关自己一生的重大问题。” “我知道。”冬子点头,望向柜台,坦白说,她很希望避开这个话题。“对不起,给你带来很多麻烦。” “且慢,还没结束呢!委员会还希望向你问清楚当时的直接症状。” “可是,结果还是相同吧?” “或许不能因此要求赔偿,或裁定对方的院长必须负责,但,很可能会对其提出警告,再加上又被委员会怀疑,今后他可能就不会再如此轻率行动。” “那还是算了。” “你不出席接受委员会的询问?” “不!”这次,冬子肯定回答。 “或许向警方提出控诉也可以。” “不,真的没必要。” “我做得太差了。” “没有这回事!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知道肿瘤、手术之间存在那样多复杂且困难的问题,所以,现在我又增长不少知识了。” “我也是调查后才知道的。” “来,忘掉这些,喝酒吧!” “可是,真的这样就算了吗?” “是的!这样比较好。” “为什么?” “也许你不了解、如果这真的只是医师单方面的过失,我反而会更难过。” “这我了解……” “到目前这种程度最好。来喝吧!”冬子激励自己似的端起酒杯和船津碰杯。“辛苦你了。” 船津仍似无法同意,但,还是举杯了。 “你还是要去美国?” “嗯。” “那么,今夜我们尽情畅饮一番。” “真的吗?”船津脸上终于恢复笑容。 又有客人进入,柜台前已经客满。妈妈桑是肥胖的中年女人,但是客人以像船津这样的年轻上班族居多。 “还是要在那边待好几年?” “难得去一趟,总要多学一点东西。” “这么说,我们已经无法再见面了?” “没有这样的事!虽是美国,只要花一天的时间就能回来了。我打算每隔半年回来一趟,很快又能见面。”说着,船津喃喃自语:“我是为了离开你才去美国的,半途回来毫无意义。” 冬子凝视着盛有白兰地的酒杯,心想:为何此刻心里会有这样的寂寞呢?是只因失去爱慕自己的青年的寂寞,或者是失去一份爱情的寂寞? “走吧!”冬子虽喜欢这里的气氛,却想换个地方。 “去哪里?” “出去再说。” 走出店外,雨停了,但是云层仍很厚。 “去饭店的酒吧好吗?”船津指着矗立在夜空中的饭店。 “我想找个可以跳舞的地方。” “我不太知道,但,上次所长曾带我们去的那边可以跳舞。” “是在银座吧!就去那边。”冬子走在前面,向驶近的计程车招手,上车后,吩咐司机:“到银座。” 船津问:“真的可以吗?” “当然,接下来我请客。” “不是这个、而是……如果被所长见到……” “放心!再说你不是已经辞职了吗?” “可是你……” “我的事你没必要担心。” 上次和贵志去的酒吧是在银座的新桥旁,位于白台.大楼的地下层。与其说是酒吧,倒不如说比较接近酒廊。 行道树街是单行道,由新桥这端进入约二百公尺,可见到白色大楼。 两人在这里下车,走进楼梯。见到霓虹钉招牌,冬子才慈起,店名是“玛格丽特”。 上次来时,感觉上整间店光线颇暗,但今天来了一看却并非那样。虽已快十一时了,但是对这一带而言大概算是刚人痪,客人并不多。 两人进人后,在左手边靠内侧的厢座坐下。 “喝什么呢?”女服务生马上送来冰开水,问。 “我要白兰地。你呢?”冬子问。 船津沉吟一下,说:“我也一样。” “最近贵志先生来过吗?”冬子问服务生。 “半个多月前来过一次,之后就……” “是吗?” 冬子点头。但,船津似仍很在意。“也许待会儿就来了呢!” “没必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边说,冬子也在想,如果现在遇见贵志该怎么办? 两人之间没什么暖昧情事,而且贵志很有风度,就算见面了,应该也不会怎样,顶多只是一起喝酒而已。 大概是体内积存了不少酒精,冬子变得大胆了。 “为你即将前往美国干杯。”冬子端起白兰地酒杯。 “不,今天是该为你干杯。” “为我?” “虽然一切尚未明朗化,但是,有关医院方面的调查已经告一段落。” “那么,辛苦你啦!” “你比较适合来这样的地方哩!比在新宿的低级酒吧好多 “没有这回事!” 虽然客人不多,但是有乐手弹奏钢琴,坐在角落的两人开始跳舞。 舞池很窄,又是钢琴弹奏,没办法跳热舞,却也因此形成宁静、高尚的气氛。 “陪我跳舞。”在微圈之下,冬子主动邀船津。 船津舞跳得并不高明,只是学生时代被朋友带去跳过两二次舞。 若说跳舞,贵志的舞技高明多了。依贵志所说,他在学生时代没有判的嗜好,几乎都泡在四、五百圆就可以跳一整夜的舞厅里。 “是夫那边勾引女人吧?”冬子问过他。 贵志没有回答,笑了笑。 船津的舞步生疏,整个人非常紧张,但,冬子却在对方那僵硬的姿势中感受到年轻的气息。 钢琴曲名是“单纯的别离”。 “上次也是这首曲子呢!一定是为我们而弹奏的。”冬子靠在船津胸口,低声说。 “这样算是单纯?””不是吗?” “我不知道。”说着,船津双臂突然用力。“你别笑我,静静听我说好吗?” “说什么?” “要和我一同去美国吗?” “我?”一瞬,冬子想抬起头。 但,船津低头,在她耳畔低声接着说:“和我一起。” “的确,到这里之前我是打算独自前往,可是,进来这里后,忽然改变心意了。” 冬子把脸埋回船津胸口。船津白色的衬衫内有着男人的味道。 两人就这样默默跳着舞。冬子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船津似也为自己唐突之言困惑不已。 不久,曲子结束,两人回座。 船津似提起勇气般既曝了一口白兰地,说:“不行吗?” “等一下……”冬子凝视船津。“你大概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 “我是动过手术的女人。” “我知道。” “那么,就是开那种玩笑。” “我并非开玩笑,是真心的。” “既然真心,就不该再令我悲伤。”冬子站起身来,走向化妆室。 在光线明亮的化妆室里,冬子凝视镜中的自己——那是一张即将二十九岁、没有子宫的女人的脸孔—— 他想对我这样的女人如何…… ※※※ 从化妆室出来,回座后,冬子尽量以开朗的声音说:“我们该走了吧?” “已经要走了?” “十一时过了呢!” “刚刚说的话让你不高兴吗?” “不,不是的。” 冬子有预感,继续和船津在一起,自己体内有某种东西会崩溃,最好是现在就分手。 “你不是说过今天要慢慢喝吗?” “可是,已经太晚了。我先送你回家。” “不,我送你。”船津生气的说着,站起身来,默默走出店外,拦下计程车,说:“我送你。” 车子前进后,冬子问:“生气了?” “没有。但,你一直都没有真心听我的话。” “不是的,我都很认真在听。” “那么,为何突然要回家呢?我才刚提出来,你就拼命逃避。” “错了……” “可是,我们明明才谈到一半,不是吗?” “那是因为……你讲了太可怕的话。” “问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美国,为何可怕呢?我又不是要带你去那边后就把你甩掉。” “这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害怕。” “我完全不懂。” “没错,你不会了解的。”冬子埋坐在座位上。 船津很单纯,似认为带自己所爱之人同行乃是理所当然,才会如此认真的说话,但,冬子却害怕这种认真。如果自己相信而答应同行,等他以后清醒时,要怎么办呢? 自己目前看起来还很漂亮,但,终有一天会褪色,露出本来的样子。而,船津知道自己的一切,包括和贵志交往之事、丧失女人最重要的器官之事、年纪比他大两岁之事,这些,现在或许能原谅,以后很可能无法原谅,届时,自己将成为他憎恶的对象。 而,冬子不想尝到那种悲惨的滋味,如果那样,不如现在就自己承受痛苦。 车子由大马路驶向参宫桥车站,四周都变成狭窄的商店街。 在晚上十时以前,这里还非常热闹,可是现在几乎所有商店都已打烊,只有小料理店仍亮着灯光。 过了这一带。往上爬一段缓坡,就是冬子的公寓住处。船津已送过她几次,知道得很清楚。 “啊,这边就可以了。”上了坡,冬子对司机说。 船津慌了,望着冬子。“我也下车。” “可是,已经不要紧了。”冬子下车。 船津也跟着下车。 “你想做什么呢?” “不……”船津困惑的征立着。 “今天就在这里分手吧!” “可是,或许就这样不能再见面了……” “距离你去美国还有一段时间吧?” “大约半个月。” “那么。我们可以再见面一次。” “可是,我希望你尽快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在深夜里,不可能一直站在这里。冬子慢慢开始走向右手边的小路。 “如果你今夜不回答,我不回去。” “可是,我方才应该已经拒绝了。” “不,你还没有肯定拒绝,只是说你害怕。” “所以……” “可是,害怕和这件事有关联吗?” “我尚未放弃。”说着,船津停下脚步。 深夜的小路上有一排街灯,冬子凝视良久后,回头。瞬间,船津搂住冬子肩膀,抱紧她。 “不行……”冬子转过脸。 但,船津用力抱紧,寻求她的嘴唇。冬子脸左右摇晃,缩着脖子,但,最后还是被对方吻上了。就这样,冬子在船津怀里听着远处的车声。 不久,船津放开了。但,冬子没有抬起脸,仍埋在船津的胸口。 “和我一起去吧!” “去美国,住在一起。” 在冬子感觉里,那就像是风声,在远处吹拂的风,与自己无关。 “可以吗?” 冬子慢慢摇头。 “为什么不行?”船津追问。 “因为喜欢你。”冬子肯定却低声回答。“因为喜欢,所以希望就这样分手。” “我不明白。” “就算你不明白,事实仍不会改变。” 冬子知道自己的声音随风消失了。 电车过了。四周又恢复静寂,距两人下车处已有四、五百公尺吧?再继续往前走,就碰上平交道了。 “回去吧!”冬子在大样树枝极伸展出的墙角停住,往回走。 雨完全停了,但是石墙和人行步道仍旧湿漏。船津默默跟在冬子身后。不久,道路往右弯,可以见到冬子的公寓人口。来到门口的白色石墙前,船律轻轻叹息。 “累了吧?” “不……”船津轻轻摇头。 冬子忽然觉得就这样要他回去似乎太残酷了。或许从此再也无法见面,即使还有半个月他才前往美国,他却不会再来找自己……一想及此,冬子也有点难舍了。 “要进来休息一下吗?” 船津很不可思议似的望着冬子。“可以吗?” “如果只是喝杯咖啡……” 进入后,左手边就是管理员室,对面则是整排的信箱,冬子至信箱拿了广告信函和电话费收据后,走向电梯。 两部电梯都停在一楼。冬子进入右边的电梯,船律跟着。电梯门关闭。 望着指示楼层的数字灯闪动,冬子寻思:为何会想让船津进入自己家呢?既然打算分手,在公寓前后就应该分手了。 开门,进入后,冬子走向梳妆台,看着镜中的自己脸孔。是有些倦怠难掩。 她轻轻拂高头发,回到起居室。船津正坐在沙发上,点着香烟。 “喝咖啡呢?还是茶?” “咖啡。” 冬子点头、走向厨房。 “你去美国也要租住公寓吗?”如果沉默不语,心情反而为不静,冬子极力以开朗的声音,问。 “我打算暂时和朋友挤一下。” “那就不会寂寞了哩!” “可是……”船津开口,想想,又把话咽了下去。 冬子冲泡的咖啡,置于茶几上。船津不加糖,喝着。 “是即溶咖啡,很难喝吧?” “不,很好喝。” “没有其他东西了,要吃蛋糕吗?” “不,不必了。对啦,你在家里也自己做饭吗?” “当然了。很奇怪吗?” 船津环顾四周。“可以问一些奇妙的问题吗?” “请说。” “所长也来过这儿吧?” “不,没有。” 船津还是有所不安的环顾四周,问:“今夜为何让我进来?” “为何?只是想到你陪我这么久,可能累了。” “不对,你一定是同情我,觉得我可怜吧?” “不是的。” “可是,让我进来我已经满足了,这样我就可以毫无遗憾的前往美国。” “到了美国,要记得写信给我。” “好的。不,这可不行,我去美国是为了忘记你。” “这样太……” “你好像还不太相信,但我真的是为了忘记你才去美国的。” “到了今夜,我已真正死心了。” “要听什么音乐吗?”冬子觉得喘不过气,站起身,走向书橱间的音响前。“保罗-莫利亚可以吧?” 冬子回头,但,船津已经站起身来。 “我要回去了。” “要回家了?” “是的。”船津颔首。 冬子挡在他面前。“怎么回事?” “已经很晚,我该回去了。” “有什么事吗?” “没有。”船津在脱鞋间前轻拍后脑。“因为继续待下去,只是更痛苦而已,而且,像上次一样,不知道自己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你是个坏女人,我要求什么你都不接受,却又诱我进来你家。” “我没有这种意思,只是以为你累了……” “如果讨厌,干脆直接说出来,那样我还能死掉这条心,我不愿牵牵扯扯的,很痛苦。” “我……”冬子并非在戏弄船津。今天本来也想分手,却又有些寂寞,才邀他进来家里,这点,即使有些任性,却绝非出自恶意。何况,她对船津的确有好感,虽然不确定是不是爱情,但,喜欢是一定错不了。 “对不起。”虽无恶意,不过若结果会让对方痛苦,还是必须道歉!“我不该邀你进来家里。” “冬子小姐……”船津忽然叫着,张开双臂想抱住冬子。 冬子慌忙想后退,但,船津已经抱住她了。在短暂的抗拒后,冬子接受船津的热吻。 不久,船津的嘴唇离开,深吸一口气,苦闷似的喃喃说着:“给我……” “请你给我。”船律的声音如热风吹向耳内。 冬子是第一次听到男人如此苦闷、炽热的声音。 “拜托你。”船津哀求着,而且好像随时会哭出来。 在炽热的声音冲击下,冬子内心逐渐动摇了,开始觉得答应对方也没关系,因为,他是那样渴望…… 船津的脸再度靠近,但,冬子已不再逃避了。这似乎反而让他有些困惑,放松手臂的力气,却又马上再抱紧,说:“我想要!” 冬子闭上眼,内心在说:“怎么样都无历渭了,既然这样渴求,给他也可以…… 船津或许察觉冬子的心情吧?他吸这是吮冬子的嘴唇,手移至她胸前。 “等一下?”冬子头往后仰,低声说。 就算同意把身体给对方,这样也未免太煞风景了,光线这么亮,脚边有沙发和茶几。如果是贵志,会先轻轻关灯,然后反复爱抚,让冬于亢奋起来,再抱她上床,不让她因羞耻而失去兴致。 但,要求年轻的船津做到这些可能很难! “把灯关掉……” 船津慌忙环顾四周,发现门口柱子上的开关,伸手。 灯光熄灭,房内暗了下来,只模糊能见到窗边的矮柜和书桌的黑影。 “可以吧?” “……”冬子没有回答。事实上,她也不可能回答这样的问题。 船津用力抱紧,脸孔贴近。冬子闪避他脸孔的同时慢慢往里面的卧室后退。卧室有床,也有橙色灯罩的大型台灯。若是贵志,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抱她进入,但,船津虽明知里面有床,却仍似没有勇气进入。 “不行的。” “不,我不会放开你了。” 冬子的抵抗目前已只不过是诱惑船津的一种手段。在一阵推拒之后,船津终于鼓足勇气,拉着冬子往床边走去。 “不要……”冬子低叫。 但,船津已经无法停止了。此刻的他或许已变成动物,脑海中想的只是征服对方。他粗暴的打开冬子树衫的前襟,冬于拯起肩头,让袖管从手臂褪下。紧接着,他的手伸向裙子,冬于马上察觉到下半身暴露在夜晚的空气中。这时,船津拉掉领带,脱了长裤,扑上来。 “冬子小姐……”他的声音沙哑。 冬子闭上眼,此刻,反而是她在等待了。如果这样的身体也可以,她随时能够献出…… 但,不知何故,船津却没有立刻压到她身上。 冬子悄悄睁开眼,心想,到底是怎么回事?在这紧要关头,难道他困惑、犹豫了?他总不会还是处男吧? 冬子静静等着。六月中旬,虽然不冷,可是赤裸着身体却令她不安。船津还是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冬子轻轻伸出左手,想拉被推到一旁的毛印毯盖住身体。 瞬间,船津慌张的抱紧冬子,口中低叫着什么,脸孔埋在冬子胸前。 “怎么啦?” 船津没有回答,只是疯狂级摇头。 “船津先生?”冬子惊讶的想爬起。 船津在她胸口喃喃说道:“不行的……” “不行?” “我……”他突然离开冬子,趴在床边。“不行的,不行。” 他恨恨说着,双手抓住床单,摇头、双手不停颤抖,好像小男孩在撒娇。见到这情景,冬子才终于明白他是性无能! 扯着头发、轻声叫喊,船津已无先前的粗暴,只表现出对自己的难堪和屈辱,失去全部自尊心,恰似海藻般趴在床缘。 冬子伸手摸船津的头,像在哄婴孩般,说:“没关系,就这样静静的,不要动。” 直到刚铡为止,冬子已准备好要把一切交给对方,却忽然有如此巨大转变,内心忍不住感到有点空虚,但是并不觉得多大痛苦,毕竟,她的体内仍未强烈燃烧,只是认为,如果对方无论如何想占有自己的身体,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而,此刻见到静止不动的船津,她反而产生深刻的爱意,甚至比肉体互相结合还更为亲密。 “你一定会笑我吧?”趴着不动,船律喃喃说道。 “没有这回事的。” “那样强烈的要求,居然没办法……不过,不是这样,我并非性无能!” 冬子默默将毛巾毯盖住船津的肩膀。 “你没必要同情我,和别的女人,我……” “我知道。” “不,你不明白。”船津抬起上半身。披好毛印毯,转身。“我是因为所长。” “想占有你的瞬间,眼前却浮现所长的脸,所以……”船津的肩头不住轻微颤动。“所以我想到自己必须努力才行。” “努力?” “因为你一直都是和所长……所以我觉得不能输他,一定要……结果……却忽然……” “别再说了!” “我真的想要你。” “我知道。” “你无法明白我的心情的。”说到这里,船津以毛巾毯蒙头,哭泣出声。 冬子全身一丝不挂的躺在床上,思索船津讲过的话。船津说想占有自己的瞬间却变成性无能的理由是因为想起贵志的脸,但,冬子却不了解男人这种微妙的心理和肉体的关系。 不管喜欢或讨厌,女人皆是能接受男人,即使被讨厌之人强迫,也能进行性行为,甚至因而怀孕。可是,男人好像就不行了。厌恶对方时当然不必说,就算喜欢,一旦被其他念头影响,也可能一蹶不振! 这和年轻或体力无关,完全是精神方面的缘故,亦即,脑海里一旦有某种错综情结或不安,就会变成性无能。或许,当身心无法合一的专注投入时,女人的身体会籍“性冷感”来反应,而男人则化为“性无能”。 假如是这样,则男人岂非更纯真?男人的身体也更能敏锐感受性行为? 而,此刻冬子对船津感到强烈爱意,也许正是因为这点吧!拥抱比自己年长、而且是和擅于性爱技巧的男人有肉体关系的女性,船津可能因此产生怯意,怕自己比对方差劲而被嘲笑,怕无法赢过那男人,结果这种不安导致出现性无能。 很明显,即使在想进行性行为之时,贵志仍未能从船津脑海中消失,不,不仅未消失,甚至还更鲜明浮现。船津是不战而败给了贵志的幻影! 但,或许这也正是船津的纯真吧!若是中年男人,根本可以毫.不在乎,但他却困惑、苦恼,进而变成性无能,这中间有着年轻的脆弱! 问题是,船津怯惧幻影的悲哀或许和冬子的情形相同,她也是。 因为怯俱无形之物而失去性的欢愉。 “这样就好,没关系,抱紧我。”冬子轻轻将自己的身体贴近船津—— 文学殿堂整理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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