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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掐灭烟头,守林人胡满三在窝棚里火塘边搓

日期:2019-10-07编辑作者:文学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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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咆哮的野三河,连绵的武陵山。
  一弯残月在棉絮般的云层中穿行,时明时暗的月光洒在野三河畔。山林寂静。从山下逶迤延伸上来的小路通向山后黑黢黢的森林。在两边山岭的乳沟之间立着一间孤怜怜的人字型窝棚,当道而立的窝棚扼守着两座山上的青松林。这是守林人胡满三的哨所。
  这天晚上,守林人胡满三在窝棚里火塘边搓着麻绳,火塘上烧着糖果子树兜兜,胡满三预感到今晚有事情发生,所以不敢睡。
  “呜!——呜!——”眼睛发出绿光的老灰狼无声无息地在棚外转游了一阵,胡满三早就察觉到了,“干掉它!今天是你老灰狼的末日。”胡满三自言自语的说。
  胡满三掏出一颗大爆竹,点燃后朝密林深处扔去,“啪!”一声清脆的响声,老灰狼吓得窜出几丈远。不一会,老灰狼感觉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又转悠回来了。胡满三又掏出一颗大爆竹,点燃后朝密林深处老灰狼逃跑的方向扔去,“啪!”一声清脆的响声,老灰狼吓得跑了几步远。胡满三用长长的竹竿上拴着一块骨头,慢慢地伸出去,然后把它转移到白天埋的土炸弹跟前,诱引老灰狼。老灰狼没有轻易上当,围着骨头转悠了几圈,然后猛扑上去,“轰”一声巨响,炸弹响了,老灰狼被震懵了,只是伤了一条腿,瘸着跑了。胡满三超起一支梭镖追了出来,老灰狼拼命地窜,胡满三奋力的追,来到了绝壁前,老灰狼没有退路了就从绝壁跳了下去,胡满三站在绝壁上面,点燃一串鞭炮扔下绝壁,“噼里啪啦”响了一会,就算庆祝胜利一样,胡满三哼着山歌回窝棚:
  “情妹妹儿坐在那三墩崖,
  下雨天晴你莫来,
  来的时候鞋儿倒穿起来,
  转去的时候鞋儿抱在怀,
  就算神仙也难得猜出来。”
  胡满三来到经常歇气的大石块上,想从口袋里摸一袋烟,结果摸出来一张纸,是林业局领导派人送来的办理养老保险的通知。胡满三自言自语说,嘿!守山37年了,这才想起来让我买保险,保不保无所谓嘛。死了就在山上埋起来,永远守在这山上。听松涛响,听野三河咆哮。
  听说胡满三打死了老灰狼,林业局局长亲自带人来山上慰问胡满三,给他赠送一部手机,胡满三说不会使。局长说:“没关系,教你怎么开着就行,有事好通知你。”老胡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星期六早上,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叫,手机也叫了。胡满三按照局长教的办法,打开了接听电话的地方,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老胡啊,早上好啊,我是老林,林业局的老林啊。嗯,是的是的,今天我要陪省林业厅领导上山,一是看看你,二是来休闲休闲,打打猎。什么不安全啊,老灰狼也被你打死了,没问题。就这么说,一会见。”嘟嘟嘟,手机挂了。
  “规章制度挂在墙,谁人打猎都要罚款。你带头违反,我该怎么办。”胡满三给锅里添上水准备做饭。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叫了,一缕阳光射进窗来。胡满三又哼起了小调。
  “呯!”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山林,老胡忽地站起来,“哪个又在打鸟?”打开大门,果然,又是一声枪响,不远处,一只鸟从树上掉下来了。老胡大步冲过去,只见几个干部模样的人正在兴高采烈地指指点点:“好枪法,厅长,好枪法呀。”
  “哪里哪里,打不准了。”
  一个年轻的大概是秘书去把鸟儿捡了回来。
  老胡勃然大怒:“站住!还了得,这是森林保护区,禁止打猎。你们是哪里的?”
  “哦,是老胡,这位是……”秘书说。
  “管他是谁,禁止打猎是上头的指示,我不敢违反。”
  “哦,局长来了,在后面,有好消息告诉你。”秘书说。
  “老胡,你好!我来介绍一下,”林业局长指着打猎的人说“这是我们省里的厅长。”
  “哦,厅长好呀!”老胡说。
  林业局长说:“老胡同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局里研究决定,你的养老保险由局里给你买了。这是对你的奖励。”
  “感谢感谢!”老胡说。
  “那今天我们搞点野味来吃。”局长说。
  “只能打野猪,野猪好吃包谷。”老胡说。
  “打几只鸟也无所谓。”局长说。
  “那怎么行,规章制度在墙上,局长你还说,什么人上山了都要听我的。”
  “这次例外,厅里领导好不容易来一次。再说这次是给你奖励养老保险啊。”局长说。
  “那墙上规章制度怎么办?”老胡说。
  “嗨,好多年了,还是上一届局长制定的嘛,有几条应该修改了。”
  “可以修改,不过在没有修改之前今天得执行。”老胡固执地说。
  “怎么执行?”局长问。
  “我去裁罚款通知书。”老胡说着就进屋里去了。
  老胡把罚款通知书递给局长,局长的脸上铁青。这时候,厅长发话了:“老胡同志果然是铁面无私,经得起考验,应该给予奖励。”
  局长恍然大悟:“老胡同志经得起考验,不错!”
  “我说领导就是觉悟高嘛,是在考验我哟。那就把罚款交来吧。”
  局长望着厅长,厅长望着局长,局长望着秘书,大家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老胡不知道他们买的是什么药。            

  “老陈,你就听我劝吧!林子伐了还会更新造林,你瞧其他承包户不是经营的很好吗?”。“老陈!你可要为全镇的经济发展着想啊,没有你的参与,我们很难维持的。”王局长昨晚打了好几遍电话,老陈说考虑考虑,可他就是爱这片林子。

  山间的平流雾很大,老陈掐灭烟头。一夜未眠,老陈消瘦了许多,头发也白了,深陷的眼窝里嵌着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球。他跨上摩托车,插入钥匙,拔出钥匙,又插入钥匙。猛踩一脚油门,车就向林业局的方向驶去。

  小镇依旧在炊烟中浮现,泉水叮咚作响,杜鹃嘹亮高歌,只不过很久都没听到过伐木声了。

  暖阳高照时,一队汽车停在了林区前,伐木工人一个个走下车,下车的还有老陈和王局长。随着油锯声响起,一排排松树倒下。幼芽被野蛮地践踏,松鼠们疯狂的逃窜,鸟儿惊惶的飞起。一颗松塔恰好砸在老陈的头上,王局长拍拍老陈的肩,老陈欲言又止,别过脸,上了车。油锯终于架在了他的身上,那疼痛真实地就如刀割在皮肤上,胸前每一寸皮肤都像被刺透。他猛烈摇摆,却无济于事,终于他重重地摔在土地上。

  车在山间盘旋而行,一排排细密修长的白桦树映入眼帘,这颜色惨白的有些瘆人,一如裹着白布的尸体。“为了全镇的经济着想……为了全镇的经济着想……”。老陈出了神,大雾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和车一起从山路上冲下。

此后,人们很少见到老陈了。人们说,有一次,老陈上山,在裸露的山脊上见到了一只四处张望的狐狸。自此以后,老陈就每日疯言疯语,和疯子没两样。

  21世纪初,天然林资源过度消耗,国家做出了实施天然林资源保护工程的重大决策。在来小镇做调研时,工作人员意外的发现老陈所辖林区中的珍稀松种,王局长不知道,老陈自己更不知道。老陈只记得那天风很大,一颗松塔恰好砸在他头上。

  因为天然林得以保护,王局长连连晋升,被调到省城做官了。小镇成了“优秀育林区”,还得到了国家补助。老陈也被评为“优秀护林员”。

“王局长,还是不伐了吧!”“老陈,你的林子咋就这么特殊!老陈……喂,老……”

  北方小镇的早春来的有些迟,可一夜之间,积雪就融为溪水,达子香就在鸟鸣声中盛开。透过袅袅上升的炊烟,老陈望着远山边的承包林长叹了一口气。不知不觉,地上已经多了十几个烟头。

  ……

  老陈睡着了,做了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棵松树。

  他看到新芽舒展而起,听到清脆的鸟鸣,嗅到达子香的阵阵芳香。他陶醉的忘了自己是一棵树。昆虫在他的躯干上爬过,鸟儿在他的枝头上唱歌,风儿享受来自他的抚摸。他轻摇身子,松针和松塔就落了一地,松鼠在他眼前大快朵颐。这番景象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老陈在医院里醒来。“老陈,醒啦。苦了你啊,情况太紧急还没来得及麻醉,就给你动手术了。你也真是命大,硬是被卡在了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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