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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9-10-12编辑作者:文学天地

五更中,天还未亮,众人已齐斩斩地阵列于晒麦子场了。晒麦场边,几排平时用来晾晒经卷和布匹的栏杆上,整整齐齐的竖着一溜儿打磨得水光溜滑的木棍,皆以栗木桧木枣木檀木等木制成,握在手中,柔韧而坚沉,竖立起来,正好与眉眼平齐,众僧称之为"齐眉棍"。棍是少林寺祖师秘不外传的独创武功,平时,僧人朝山出行、化缘布施,既可做为拐杖,还可对付狼蛇盗寇,可挑包袱担行李,也可做锄把锨把等,因系禅宗祖师代代传承,世人也称为"少林棍"。往年太平岁月里,柏谷寺上下拢共不过二三十个守家看院的武僧。看寺护粮却从未出过什么差池。这两年来,因乱兵四起,盗贼乱匪防不胜防,寺里已几番遭到成群结队拿刀持剑的强人劫掠。去年收罢秋,柏谷寺二十多名护法武僧前往少林寺押送粮谷,途中,突然窜出来一二百个强人拦劫抢粮。众僧虽拚死保护寺粮,却因寡不敌众,在刀砍剑刺下,抢走了好几车的谷子,还伤了好几个僧人。少林寺一向有"寸铁不指人"的戒律。然而,当此乱世,若继续以拳脚功夫去对付持刀拿剑的强盗,只怕还会有流血送命的事发生。为了保住寺院僧人赖以活命的粮食,昙宗被派到柏谷寺后,在上座善护和寺主志操的默许下,昙宗跏趺而坐,参禅悟机,潜心研磨,又凭着自己以往曾在军中领兵布阵的经验,终于研磨出了一套不仅可以单打独斗,也能三五成群,更能以多人成阵的棍术和阵法来。武僧手中多了一条棍,再遇歹人乱兵的,既可手持少林棍对付持刀拿剑的强梁,又奉守了禅宗祖庭"寸铁不指人"的戒律。至此,少林棍便是护法武僧的必修功课。枪挑一条线,棍扫一大片。昙宗所创的这一套棍法,以起、落、吞、吐,扎,刺、挑、劈八种棍术,再辅之以龙、凤、虎、豹和鹰、蟒、猿、蛇八种阵形,不仅可以在马上使用,也能在平地搏击。可以单打独斗,也可多人集阵。单打独斗灵活机动,群力合围其势倍猛。昙宗称这套棍法为"少林罗汉棍法"。因有坚实的拳脚功操基础,操练数月,众僧棍术阵法精进勇猛。此时,只见演武场上,近百条的少林棍,挥洒之间呼呼风生,拳脚吼声翻过,与远山回应,此起彼伏,如山洪滚滚,飓风闷雷,其威猛厉烈之势慑人魂魄。半月前的一个半夜,二三百个持刀拿剑的乱兵突然窜进寺来,欲抢掠寺里的牛马。值守的僧人发觉后,一阵钟鼓齐作,六七十位众僧迅速操起床边的齐眉棍,以"少林罗汉棍"阵法,合力击敌,不消一刻便把那些拿刀持剑的乱贼打得鬼哭狼嚎,抱头鼠窜了。这次迎击数倍于自己的乱贼搏斗中,柏谷寺僧众竟没有一个流血受伤的。功课结束时,天色放亮,四野茏葱。虽说五更清凉,然而,酷暑六月天,一个多时辰的早堂武功下来,众僧个个都是汗湿里外了。早堂武课一结束,觉远和觉范便跑到山门外的下游,跳到河里冲去了一身的汗,然而一溜烟地跑到偏院——他们要为小哑巴师弟觉真抱回来的那条受伤的小狗疗伤。几天前,小师弟觉真破天荒主动找到了觉远和觉范,怀里抱着一只后腿流着血的小花狗,一双噙着泪的大眼睛巴眨巴眨地望望哥儿俩,又低头望望怀里的小花狗。哥俩接过小花狗放在地上,见小花狗两只后腿拉着站不起来,便明白了,小师弟是想让他们帮忙治小狗的腿伤。秋婆婆说,她带小师弟下山买针钱时,看见屯子外的路边趴着一只小花狗。小花狗看见觉真和秋婆婆后,一面呜呜哀叫着,一面拉着后腿往她们跟着爬,仰着脸像是在乞求救救它。觉真蹲下身来,看到小花狗血呼淋啦的后腿,心疼得直流泪。她把小花狗抱在怀里,一直抱回山寺。因明嵩师父这些日子不在寺院,觉远和觉范便照着师父教给他们的接骨法,先弄来了一些破布和小木棍,用盐水把小花狗的伤口洗净了,上完了药,再拿木条和布把小花狗的腿包扎固定好。换了几次药,过了七八天,没想到,小花狗的腿便摇摇晃晃地能站立了!哥儿俩要到小偏院看望正在恢复伤势小花狗。小师弟觉真见他们来了,忙从草窝里抱出小花狗来,把它放在地上,看它在地上一瘸一瘸地一面挪着走路,一面摇尾巴,觉真开心地对着觉远和觉范两人又是竖大拇指又是拍手笑的。提起这个哑巴师弟,以往,觉范曾对觉远说过,眉清目秀的一个小师弟却不会说话,怪可惜的。还说,小师弟觉的哑巴病,其实应该能治好的。因为,很多哑巴都是又聋又哑,小师弟呢,好像不仅能听得见人说话,而且还知道你说的是什么,真是奇了。他曾问过师父明嵩,求师父给小师弟治一治。师父说,小师弟这病是受了什么大惊吓了才变哑的,硬治只怕不行。只能等日子久了,心情开朗了,不定哪天,他自己就会好起来了。不知小师弟到底受到了什么惊吓?此时,见小花狗一瘸一拐地跑到哥儿俩跟前,又是摇尾巴又是添他们的手,亲热得很。小觉真也笑得很开心,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忙跑回屋去,拿出两块油纸包着的芝麻糖,满眼热切地又是点头又是笑,请两人吃麻糖。两人不肯接,小师弟一时眼睛里就噙了泪。秋婆婆说:"你们快接着吧,这也是你们师弟的一片心嘛。"觉远和觉范这才接过麻糖,都要秋婆婆先尝。秋婆婆说她已经有了,兄弟两人这才各自小口小口地咬着、品着,甜在嘴里,笑在脸上。平生第一次感受到救死扶伤后的快乐和幸福。两人临出门时,秋婆婆又叫住了两人:请他俩把一件缝好的僧袍,顺道送给普胜师叔捎去。秋婆婆说,大前天,普胜睡得死,挂在柱子上的油灯被大风吹斜了,溅出的油火把普胜的衣背烧了好几个洞。还是秋婆婆看见了,让他脱下来,帮他缝好了。觉远有些疑惑:他记得普胜师叔一向是很机警的,怎么会睡得那么死啊?连火油溅出来烧了衣裳也不觉得?又思量,大前天正好是自己和觉范两人在师叔那里玩耍,缠着他讲故事的那个晚上。心想,是不是怪他们两人在师叔那里待得时间太久了,师叔困过了头?好在还没有烧了牲口棚,那祸可就惹大了。他们把衣服送到普胜师叔寮舍时,见师叔一个人正趺坐在蒲团上阖目入定一动不动的,脸色也显得有些憔悴。入定,是禅宗一种修持方式,也是僧众养生和疗伤的一种方法。无论身心受到什么内伤外损,或者心神有了什么重大挂碍时,都可以通过入定来化解、疏散和疗理。因知道参禅入定之后是不能轻易惊动的,两人便把师叔的衣服悄悄放在他身边的一个空蒲团上,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这晚月出东山时分,师父明嵩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桥那边的山道上。觉远哥俩儿心里一热,一面叫着,一面奔跑着迎上前去。一左一右地围着师父,又是拽袖子又是拉僧袍的,觉范接过师父的药囊,觉远背着师父的铺盖卷儿,嘴里一边嚼着师父带给他们的甜枣,一边你一句我一句的,抢着说师父不在山寺的日子里发生的大小诸事。觉范抢先说起秀秀姑上山寻师叔的事来,还说,秀秀姑的娘可能病得不轻,说秀秀姑很着急也很忧虑,人都有些瘦了。说到秀秀姑,师叔始终未问一句,也未接一句。以往,每当他们每说起秀秀姑的事时,师父总是笑眉笑眼地问这个问那个的。这次,师父一直沉默着,好像有什么大的心事,人也显得很沉闷。过了河桥,两人看见,身着一袭青袍的铁笛行者灵宪师叔独自坐在道旁的树荫下,人显得少气无力的。两人都觉得有些奇怪:这次,怎么没听到灵宪师叔吹笛子啊?"三师兄……"灵宪师叔看了看明嵩身边的觉远和觉范,欲言又止。师父对灵宪师叔点了点头:"师弟,我已经知道了。"一面转脸对觉远和觉范说,"你们俩先回寺去吧,我和你师叔还有要事商量。"觉远、觉范答应了一声,背着药囊和行李就要离开时,师父又叫住了:"行李先拿回去吧,药囊先留在这儿。"觉范把师父的药囊递了过去。往日,师叔每次回寺,药囊里的药基本都用完,瘪瘪的。而这次却有些异样,药囊拎在手中,仍旧饱鼓鼓、沉甸甸的。和灵宪师叔说事儿,干嘛还要背着那么重的药囊?第二天一大早,觉远和觉范操练完武功,匆匆跑到师父的寮舍禀报这一段功课时,却发觉寮舍里又已是空空如也。师父的药囊和床上的行李卷也不见了。两人见药案上有一张字条和分成两份的药包。师父在字条上说,山下有两个患了重病的人,他还得赶下山去。给觉远和觉范交待了三样事,一是除了每天的禅武功课,还要把《吴晋本草》一天背诵三页;二是令两人下山到柏谷屯一趟,把药给秀秀姑的母亲送去,交待药还是和以往一样的煎服法子;第三样就是,两人一早一晚要把灵宪师叔的药煎好送到灵宪师叔的寮房去,一连半个月不能间断。两人看完字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下都有些茫然若失。这段日子,他们不独看不到明嵩师父的身影,就连觉远的皈依师——伏虎罗汉昙宗的身影也很少见到了。每天早上,众僧都是跟着黑面金刚普惠操练武功和棍术。觉远和觉范两人遵师父嘱,从当天起,便开始每天一早一晚地给灵宪师父煎药送药。他们都看出来了:灵宪师叔的一只胳臂好像受了伤。明嵩师父虽未明说灵宪师叔得的是什么病,受的什么伤,可是,两人从配好的药中却认出了当归、白芍、熟地、阿胶、何首乌、龙眼、党参等十来味药,多是用作补气补血的。不知何故,灵宪师叔只喝他们两人送来的药,却从没有令两人给他上过药,也从不谈自己的哪里有病。一次轮到觉远送药时,发觉原来每天悄悄给灵宪师叔换药的,竟是开心罗汉普胜师叔。觉远觉得,这些日子里,昙宗、明嵩、普胜和灵宪几位师父,好像都有些神神秘秘的,不同寻常……铁笛行者灵宪自那晚受伤后,又在湖中泡了半夜,还流了很多的血,幸好遇到了师兄普胜,把他背回寺里以后,伤口却化了脓。接着全身发烫,虚弱得腿都站不直了。亏得普胜又找到了妙药罗汉明嵩,给他的伤口排净了脓血,普胜和觉远和觉范两个小子又天天给他换药煎汤,总算拣了一条性命。这些日子,他不得不遵照师兄明嵩的嘱咐,每天躲在自己的寮舍里卧床养息,服药换药。一连十来天过去,他才觉着恢复了一些元气。然而,人虽躺在寮床上,一颗心却是越发焦躁不安了——想当初,他隐名埋姓,化身行者身份一路潜回北方以后,终于打听出九妹含烟沦入宫掖的消息。他在少林寺安了单后,一面继续轻功和武功的精进,一面设法认识和交结宫中内侍太监,希望有朝一日能闯入宫掖、救出含烟……后来,他终于买通了一名在宫内司掌御花园的小太监,可是,那小太监也只知道乐伎们平时演练歌舞的地方,却不清楚几百个歌伎乐师们分别住在哪里?他说,整个仁寿宫和长安宫方圆百里,即令是大太监和内侍总管,也是各司其职,也并不是各处殿庑人物都熟悉,每处地方都可以随意走动的。灵宪十年如一日地修练轻功,潜入宫内倒也没大问题。只是,因路径陌生,虽几番潜入内宫,却因戒备森严,都没有寻到他要寻的人。几番闯入洛阳宫,总算把宫内的大致地形弄清楚了。不想,此时突然闻听,大隋陛下南巡的水殿龙舟已经竣工,杨广就要携带三宫六院和王公大臣并十万武卫,从汜水大码头启航,直下江都的消息!陛下若乘舟南下,洛阳景华宫内,除了只留下极少数的嫔妃和宫人外,大多都要随驾前往的。一路之上,武卫森严,越发难寻到含烟。如此一来,只怕两人再难有相聚之日了。灵宪决计孤注一掷——十天前,他弄到了一套宫人的衣服,混入皇宫大内后,在宫内转了半天,寻找太乐坊的位置。正转着,突然听到了一阵丝竹音乐之声。他心下暗喜,意为是乐伎们在练乐。哪里料到,竟闯入杨广一位嫔妃的掖殿中——这天恰好是这位嫔妃的生日,乐坊不过派了几十个宫伎歌女前往助兴罢了。灵宪正在殿外的林荫道上徘徊着,试图躲过几个武卫闯到里面。这时,正好从一条小道里走出来两个内侍,从他身边经过时,看他有些面生,便上前询问他是哪个嫔妃身边的人?灵宪信口答了一句,当即便看出了那两个太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疑云的模样。灵宪清知他们已对自己起了疑心,一面装做继续寒喧,一面突然于对方猝不及防之下,挥起铁笛横扫了过去!一个太监应声昏倒在地,另一个太监却竟拔出身上佩刀,即刻与他撕打起来。其实,宫内阉人,大多从一入宫那天起,除了要学习服侍主子的诸多技能规矩之外,都必得再修习一些拳脚刀剑。因为,除了服侍主子之外,同时也要随时负责护卫主子的安全。即使像何峡那样以乐师身份者,也必得修习一些武功和刀剑的技能。原来,和灵宪相撞的这个太监,竟还是内廷一个侍卫头目,专司这几处掖殿的巡逻防守。内廷侍卫一面和灵宪搏斗,一面大声叫喊:"有刺客啊!快抓刺客啊!"灵宪一发狠,将铁笛中机关拨动,侍卫当即便哑了声,瞪着眼睛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灵宪夺路就逃,可是,院里几名内侍和武卫都已听到了叫喊,纷纷抽刀拔剑地朝这边飞奔而来。灵宪见不远处便是一处树荫森森的园林,飞身便朝林中奔去。他在前面旁,耳旁已经是一片嗖嗖的乱箭声响了。就在他跃入树丛的同时,蓦觉臂上痛——不好!后臂上中了一箭!灵宪带着箭伤在夜色的掩护下,在林丛中朝着一个方向胡乱奔逃着,不知跑了多久,听听后面没了动静,这才放慢步子,庆幸终于甩脱了追兵。他停下脚步,摸摸臂膀,好在箭矢刺得不深,飞跑的时候,不知何时箭头已经自己坠掉了。可是,他感觉到了,血流得肯定不少,因为从后背到裤腰,到处都是粘粘乎乎,除了汗水,全是血。他将僧衣里子撕下一条,缠紧了伤口,瞅了瞅天上的北斗星,认准了大致的方向,跌跌撞撞不知走有多久,末了,面前终于出现了一方大湖。灵宪心下一喜:看来道路方向并没走错。这里正是西苑湖畔。他曾在过湖对岸盘旋过几天,过了湖,那边便是山崖和大片的林丛了。他拨开湖畔杂生的苇丛,深一脚浅一脚地下到水里,忍着伤痛开始泅水渡湖。不知游了多久,渐渐地,他感到全身疲惫极了。受伤的手臂开始又沉又酸起来,每划一下,都像是坠着一块石头。而湖极宽,根本就是一眼望不到边。人在其中,仿佛飘在大海里的感觉。好几次,望着无边无际的水,他都觉得自己支撑不下去了,迷迷蒙蒙地,几次被沉沉浮浮地呛了水。可是,一想起还在宫里受苦的含烟,他便咬紧了牙,继续支撑着往对岸游。实在支撑不住时,便翻过身来,在湖面上仰泳,任水飘流一阵,歇息一下臂膀,然后再翻过身去,继续向对岸一下一下地划着……他终于看到了黑黢黢的湖岸。当他抓着树根苇丛,拚尽最后的力气爬上湖滩,喘了好大一阵的粗气时,想要扶着一棵柳树站起来。忽觉一阵头晕眼花,一下子又昏倒在岸上。兴许是菩萨在暗中保佑?否则事情怎么那么巧?就在灵宪爬上岸时,开心罗汉普胜恰好云游经过湖畔。普胜独自在湖边走着,忽听前面一阵水响。就着三更升起的下弦月,他看见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往湖边游着。他停下脚,躲在树后仔细观察,发现上岸的好像是个人!他又听见那人一面喘着粗气、一面全身水淋淋爬上了岸,又见那人上了岸之后,趴在那里好久都一动不动。普胜正要走过去看个明白时,见那人又开始蠕动起来,他扶着一棵柳树慢慢站直了身子,又拧了拧身上的水,接着,再次瘫倒在草丛。湖对岸是大隋的后宫御苑。普胜猜想,此人或许是从皇家宫掖逃出来的?因见那人半晌没有动静,普胜悄悄走上前去,见那人果然身着宫里的衣服,虽说还在张嘴出气,却闭着眼一动不动。少林寺众僧虽说各自分工侧重不同,然而,禅武医三样却是人人都要修习懂得一些的。普胜探下身去,正欲为那人号一号脉,看看他的情形如何时,谁知,就着月光,一看到那人的脸时,普胜不觉失声叫了出来——原来,那人竟是少林寺菩萨僧、自家的师弟灵宪!见灵宪此时只剩下出气的份儿,却说不出话,普胜号了号他的脉搏,还有救!知道一是失血过多,二是疲乏过度而造成的虚脱。心想,幸亏灵宪师弟遇到了自己,如若不然,他再躺在这里一个时辰,天一亮,湖面和湖边即刻就会有宫里来往的巡逻船只和武卫经过。那时,他就是跑得动,也跑不掉了。普胜抱住灵宪往背上一撂,撒腿就往山林跑……事后,灵宪虽心下疑惑,深更半夜的,不知普胜师兄怎么会在宫外的湖畔游走?甚至妙药罗汉明嵩,只是默默给自己疗伤开方子,也从未问及过自己是怎么受的伤……灵宪遵师兄明嵩的嘱咐,每天待在寺里,卧床静养和补疗换药。转眼半个月又过去了,刚刚觉得身子轻松一些,因见距离杨广南巡的日子越来越近时,心内却是越发烦乱难禁了。正当他欲再一次冒死闯宫之时,上苍突然给了他一个机会

这些日子以来,明嵩师父一个月竟难得几天在寺里了。即使回来一趟,往往也是头一天夜里回来,第二天或是第三天一大早便又匆匆下山了。秀秀姑已经来寻他好几趟了。每次看到秀秀姑失望而归的神情,觉远和觉范两人都有点莫名的难受。其实,他们和秀秀姑一样,也很想师父的。这些日子,哥俩儿天天傍晚都会来在山门外,坐在河畔一处高坡上,一面参禅打坐,一面等待师父归来。入夜的轘辕山的山野万籁俱寂,一轮红圆的月亮,高映在千谷万壑之间。月下,寺僧们或是三五结伴,或是独自一人,或是携了蒲团,或是席地趺坐,在树下,在麦场,在草地,在寮舍,阖目静坐,参禅辨机……觉范依旧童心未泯,参禅打坐时,老是心不专一。一会儿跳起来捉飞来飞去的萤火虫,一会儿又去摸树干上的蝉蛹。俄尔又神秘地说:"师兄,我说觉真像个女孩儿吧,你还不信。原来觉真真是个女孩子啊!听说,她还是你师父出家前的亲生女儿呢!而且,她根本就不是哑巴!"觉远阖目趺坐,根本不接他的话茬儿。这些还用觉范告诉自己?早在几天前,师父就带自己下山,在乡亲们的帮助下,把秋婆婆柏谷庄里原来住的两间已经坍塌的草屋和小院都已修葺好了,等墙屋晾干一些,就要送秋婆婆和师妹觉真下山去了。师父虽说没对自己说明师妹是他的女儿,却对他说,师妹原来的俗名叫无瑕,她娘死后没人管才上山投亲来了。师父说,前两年因她的年纪太小,秋婆婆的腿又没好利索,所以才在山寺待了三年,也好彼此随时照应。师父还交待他,师妹和秋婆婆以后搬到庄里了,正赶上寺里又要收租了,这段日子他会很忙,让觉远没事常到山下去关照关照。觉范见师兄没有搭话,兀自叹了口气:"唉!我要是也有个爹该多好啊……"觉远转过脸去:"你可真像个小孩子!明嵩师父平时待你不像待亲儿子一样吗?"觉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唉!可是,这些日子师父下山,也不管我这个儿子了。"觉远说:"师父下山那是为了普救十方众生,行的是大功德。再说,你就算比我小几岁,可毕竟也不是吃奶的小娃娃了,做什么还要天天缠着师父?你什么时候见我师父当我是小孩子了?"觉范想想也是:昙宗师父对觉远从来都是又威严又沉默的,哪里像自己师父,时不时还给自己带些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高兴时,还会扛自己在肩上转几圈玩儿呢!"嗯,你师父是没有我师父亲。"觉远道:"我师父也是少有的行大功德和大慈悲的人。他对我修行严厉,那也是出于大爱……"两人正说话间,突然被一种异样的声音打断——"可能是獾子扒窝儿呢。"觉远说。"只要不是蛇和蟒就好。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蟒蛇了!"觉范说。觉远小声说:"不管是什么,都先不要动!"两人坐在那里,听见那异样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呼哧呼哧地,不像是什么野兽,倒像是有人在喘粗气。末了,那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听着竟像是拳脚踢打的声音,正疑惑间,突听有人"嗳哟"一声。柏谷屯里新来了一帮子武功过人的高手,彼此不服,常有人私下约在静处悄悄比试一番。觉范心下好奇,站起身来,悄悄躲在灌木丛后面看了看,对觉远低声说:"师兄快来看哪!我当是谁,原来是三师兄僧满和四师兄僧丰两人在打架哪!""人家那是在切磋武艺呢!""嗐!不像是切磋啊?你来看,打得凶哪!"觉远没理会他,仍旧结跏趺坐。僧满、僧丰、觉远和觉范是一茬子的僧徒,僧满比僧丰大两岁。僧丰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楞头青,动辄瞪眼发火的,可是僧满的为人却是稳成持重,行事也平和,即使僧丰使性子,僧满也不会跟他一般见识的。在寺里,两人除了禅武功课颇知苦练之外,另外也各有一样人所不及的绝活儿:灶房的火头僧满,每遇天下连阴雨,炉潮柴湿的,值灶者最发愁的一样事就是点火了。若再遇到寺里所有的火种都被潮气和漏雨欺灭,大雨满天,又没法出门到跑上院佛前的长明灯前借火,无论拿什么发烛啦、火镰火石啦,咔啦咔啦打上半晌都点不着火绒时,只要寻了来他,眨眼功夫,不管什么样的烂枝湿柴,也不管灶台被漏雨打得精湿掉泥的,他照样都能点着火来,而且,很快还能把个炉火拢得旺旺的红,烧得轰轰的响。一面烧火,一面还会把手中的一根拨火棍旋转翻飞,玩出许多令人目眩的花样来。觉远和觉范俩人便给他起了个绰号——吹火罗汉。比起僧满,水房的水头僧丰,绝技则在打水上。除了提水打水从不歇脚、上坡过坎如履平地之外,不管天怎么旱,河里井里水多浅多浑,他总有法子悄悄溜出去,过一个半个时辰的回来,一手提着一只大水桶,桶里的水满满当当,清的能照出人影儿来。随常无事时,总爱晃着一条一端钳着个鹰爪似钩子的井绳。攀岩附树,身手敏捷赛似猿猴。觉远和觉范两人便给他起了个"吸水罗汉"绰号。在寺里,觉行,僧满和僧丰三人同时被师伯志操收为心传弟子,因拜在同一师父门下,又分别任着灶上的司水和司火,两人跟觉远和觉范师兄弟二人一样,也经常形影不离。觉范躲在矮木丛后又偷看了一会儿,见觉远不为所动,便道:"师兄,今晚他们两人私下切磋武功,说还定会显露出一些真手段。咱们何不见识见识?"觉远一时也被他说动了,于是和觉范一起,躲在矮树后面,屏住呼吸,看看两人会露出些什么绝技?万没有料到,这一看,竟然看到了一场你死我活的拚死恶战——此时,只见二人或是你进我守、你退我攻,或是怒目相向。时尔你跳在河边,时尔我又追到草丛,虽俱是赤手空拳,然而,那腿脚飞出的迅猛,拳头砸出凶狠,令躲在树后的觉远和觉范骤然惊呆了!天哪,觉范说得对,这哪里像是师兄弟两人在切磋比武?两人使的可都是十分功力。先看师弟僧丰,招招出手,虽不致要命的穴位,若落在实处,那可是足以能致人伤残的!再看师兄僧满,他还击僧丰时,虽说招式见得就能令僧丰致残,却也是朝着足以能令僧丰昏厥的穴位下手!大家彼此练武十数年,是真打还是过招,是切磋还是拚命,不用眼看,光凭感觉,凭彼此之间发出的一种气势,便可一眼洞察。更何况,觉远是跟着曾有多年疆场厮杀实战经历,又为少林护法武僧教头——伏虎罗汉昙宗师父研习禅武多年,他当即便看出来了:这哪里是在切磋武艺?怎么像是仇人相逢?莫非,两人暗中如此搏命,是为了争夺寺主志操的衣钵或是什么秘不示人的法宝?只怕不会是这个原因!因为,他们若只为争夺志操的衣钵法宝便如此凶顽恶战,非要一拚高低的话,一旦伤了对方,依着寺主那个性子,恐怕谁都不会有好果子吃的。再说了,寺主志操还有一个大弟子觉行呢,就算有什么法宝,也不一定能轮得上他们两个。残月西沉,万籁俱寂。两人的打斗声越发激烈,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一招一式都充满着恶狠狠的杀气,甚至连以禅医为主,练武为辅的觉范都感觉到了这场打斗的非同寻常!觉范紧紧抓住觉远的衣角,出气的声音呼哧呼哧响得吓人!两人都担心的是:二虎相斗,必有一伤。都是同门同宗的师兄弟,此时,若无人上前拦阻一下,两人必会越战越上性子,末了,轻者两败俱伤,重者,只怕还会闹出大乱子来!觉远悄悄附耳一番后,觉范点点头。两人悄悄退出离他们打斗的地方有几十步远的地方,尔后大声叫喊起来:"师父!师父——!""哎——谁在那里啊?师父,是你吗?"两人你一声、我一声地一面叫着师父,一面走了过来。直走到僧满僧丰跟前时,两人才住了手。又见两人虽已罢了手,四只眼睛却是怒目而视,还在喘着粗气。"哦,原来两位师兄在这里打架玩呢。我当是我师父回来了。"觉范走上前来说。"这么大热的天,两位师兄还在练功啊?"觉远一面拉起衣襟擦了擦汗,一面拿衣角忽扇着风。僧满和僧丰对视了一眼,揉着手腕子笑道:"是啊是啊。嗯,天好热,这里凉快,跟我师弟过几招儿。这不还没尽兴呢,就被你们俩搅了。怎么,你们出来接明嵩师叔还接昙宗师叔呢?"觉范道:"我师父捎信说了,今晚回寺呢。"僧丰见说,也揉着肩臂,斜着眼望着觉范笑道:"喔!蝌蚪罗汉,你鬼鬼祟祟地,是不是想偷我的武功啊?"因觉范是他们这一茬儿师兄弟当是年龄最小的一个,大家便给他起了个"蝌蚪罗汉"的绰号。觉范怔在那,瞪了瞪僧丰:"呸!谁稀罕!你武功高?敢跟伏虎罗汉过过招儿吗?我干嘛要偷学你的武功?"僧满见觉范认了真,不觉哈哈一笑:"小蝌蚪别生气,我师弟他是逗你玩儿呢。"一边对觉远和觉范两人扬了扬手,搂着僧丰的肩膀说:"两位师弟,我们先走了。"僧丰也说:"是啊,是啊。玉面罗汉,你们哥儿俩在这里等你们师父吧,我们先回了!"说罢,两人一路走、一路说地去了。玉面罗汉是师兄们给觉远起的绰号。觉远虽说每天和众僧一起劳作练武,人却生得白净俊美。只是,觉远自己不喜欢这个绰号,女里女气的,还不如叫自己恶面罗汉呢。因见他们刚才还是杀气逼人的,这会儿一见了外人,竟然又是勾肩又是搭背的,还有说有笑的双双去了,两人越发疑惑了:他们师兄两个这玩儿的是哪一出子啊?明嵩师父出外的这几个月里,柏谷屯的秀秀姑已经来了三四趟了。秀秀姑每次来都会给觉远和觉范带些好吃的,炸糖糕,烙油饼,红薯糖。天热了,秀秀姑还给他们师徒三人每人做了一件细布的小背心。秀秀姑给他们带的炸糖糕都快放馊了,师父还没有回来。他们两人发现,这些日子,秀秀姑明显消瘦了。后来有一天,师父明嵩回来了,可是,晚上只在寺里待了一夜,教授并布置了觉远一些新的医药功课后,第二天一早,竟带着觉范一起下山去了。几天后,秀秀姑再次来到寺院,得知他们师徒两人一同下山时,不知何故,突然当着觉远的面,禁不住泪流满面起来。望着一向俏笑无虑的秀秀姑如此伤心的样子,觉远突然悟出来了:连着半年多以来,明嵩师父一直这样不大回寺院,这次又突然带着觉范一起下山,果然是在有意躲避秀秀姑!觉远骤然明白了儿女之情是怎么一回事了。不知何故,他突然觉得心内一痛——唉!秀秀姑她不知道明不明白,其实,事情也不能怪明嵩师叔,只能怪她自己等错了人:秀秀姑不该喜欢上一个出家的和尚……在山下柏谷坞秋婆婆原来的那处破败的宅院上,昙宗和乡亲们一起,不仅已修好了两间草屋,周围还扎上了结结实实的篱笆院墙。秋婆婆和觉真搬回草屋后,又在院子里移上和种上了瓜果蔬菜,村里的小姑娘们也送给了无瑕很多花花草草的,左邻左舍的还送来了小鸡小鸭,村里人都爱养羊,又先后给她们抱来了四五只小羊羔,加上小花狗也已长成大狗,看上去,热热和和的,已经很像个家了。觉真随秋婆婆回到坞子里以后,又改回了原来的名字:无瑕。因昙宗俗姓白,无瑕从此就成了白无瑕。秋婆婆家原是少林寺的老佃户,打年轻时就开始供养三宝。后来,秋婆婆的丈夫在朝廷开挖通济渠死在水里,大儿子、二儿子先后被征为高丽之战的役夫,从此再也没有回来。有人说他儿子死了,有人说他被乱兵拉去做役夫了……大儿媳妇没有孩子,等了丈夫几年,听说人死在外面,娘家又逼着她改了嫁。从此秋家就只剩下婆婆孤身一人了。几年前,秋婆婆上山砍柴时摔倒,幸好遇见明嵩师父,才算捡了条老命。虽说朝廷对阵亡遗属有免征赋税的诏令,可是,官府的人说秋婆婆的二儿子当了反兵,虽说她丈夫和大儿子是死于国事,也不能给她赈济了。秋婆婆年老体弱,加上腿疼病时常发作,不能再租田为生了。昙宗和寺里的众僧原都认得她,怜她孤苦无依,破例将她收留寺中。秋婆婆带着无瑕回到庄上以后,寺里的众僧做完功课后,都会赶下山来探望她们一番,或是捎来一捆柴,或是帮着浇浇园、打打水。村庄里的乡亲们得知秋婆婆带回的孙女,原是昙宗师父出家前的孤女,都打心里爱见得很。村里的小姑娘也都跑来,教无瑕绣花纺线的。家里成天笑声不断。乡亲们好不羡慕秋婆婆,都说她一生行善拜佛,虽说受了大半辈子罪,晚年平空得了这么个天仙似的孙女,还被柏谷寺的众僧像侍奉亲娘一样照顾,真是菩萨显灵了。自从师妹和秋婆婆离开山寺,觉范也跟着明嵩师父下山以后,觉远突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孤独。当初,师妹捡回的那只瘸腿小花狗,眼下已经长成了一只漂亮的大花狗了,如今也随秋婆婆和师妹下了山,成了祖孙两人看家守院的忠实护卫。觉远每次到庄上探望秋婆婆和师妹时,大花狗大老远地就能听出是他的脚步声,一早就在篱笆墙里又是跳又是叫的。有时秋婆婆和师妹门开得慢一步,它竟能一跃而跳出半人多高的篱笆,跑出来迎接他。师妹的头发眼下已经蓄长了,穿着一件碎花的小襦袄,青布镶边的宽脚裤,脸色越来越红润,人也越发明眸皓齿了。昔日那个瘦小可怜的小哑巴师弟,一夜之间,突然变成了天上的仙女一般好看了。师父这段日子因忙着寺里收佃租的事,顾不着下山照顾师妹和秋婆婆。觉远便遵师父的嘱咐,每隔三两天便要下山一趟,或是帮着把缸里的水打满,或是打些山柴送到家里。师妹一下变得爱说爱笑了,现在,她不仅叫昙宗"爹",甚至也直呼觉远和觉范两人为大哥、二哥了。人又聪明又勤快,跟着秋婆婆和村里的闺女们学会了绣花纺线、种菜做饭,还亲手为师父和觉远缝衣做鞋的。刚刚还在初夏,便和婆婆商量要给爹缝棉袍,要给哥做夹袄的事来。从记事起就成了孤儿当了和尚的觉远,不知何故,心下竟开始依恋起这个世俗的"家"来。隔几天不下山,觉得便有些怅然若失的。而每次下山,家里的师妹一听到大花狗的叫声,便会跑出屋来,站在小路上翘首以待;每次他一到来,便欢天喜地的,好像久别重逢似的。而且只要觉远一回来,便要留他在家里用饭,变着花样让给觉远做饭:素饺子啦,烙油饼啦,豆腐干炸酱面啦。师妹爱看觉远吃饭的模样。一面看着他吃饭,一面说爹怎么着,哥怎么着,奶奶怎么着,听得觉远心里热热的,眼里也热热的,直想流泪……每当离开时,他也感到,师妹那双碧潭似的眸子里流露出的无言的依恋……日子久了,觉远开始发现:每当他再来看望秋婆婆和师妹时,师妹那双笑意盈盈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的时候,不知何故,他竟开始感到有些心慌意乱起来,好像不敢再直视师妹那双深碧的眸子了。回到寺里以后,师妹那双温柔依恋的笑眼,会一直追着、跟着,一直跟到寺院、闯入他的心间。夜半子时,每当他翻来覆去难于入睡,思念师妹那好看的俏笑的眸子时,便开始惊骇地省思:自己这样子,算不算是动了凡心了?再细细想想,便开始有些惶恐的感觉。他开始有些理解明嵩师叔了,也明白他为何会躲着秀秀姑了。于是,他也开始有意克制自己,命自己尽可能少往山下跑了……早堂功课结束后,觉远来到牲口棚,一边帮开心罗汉普胜师叔轧草,一边聊着闲话。俗话说,"寸草轧三刀,无料也上膘",觉远和师叔两人把秸秆轧得又碎又齐,轧草时,师叔看出来觉远有些神不守舍的样子,便问他,是不是觉范随他师父下了山,秋婆婆和师妹也搬回庄里住了,觉得有些孤独了?觉远点点头。普胜师叔说:"其实啊,咱们做和尚的,首先要做到能耐住孤独和寂寞才行。只有耐住孤独了,身心才会清净,然后才能修成正果。怎么才能让身心清净呢?除了念经持戒和诸般功课之外,还得想法子累自己、饿自己、冻自己、苦自己才行。"觉远觉得,普胜师叔这番话,和师父昙宗教自己第一堂课说一样:人的本性都是自私的,修的就是一个慈悲。人的天性都是懒惰的,练的就是一个赶早。人的心性都是贪婪的,坐的就是一个清净。只有不惜肉身,不贪功名,功夫在身,佛祖在心,人才能无私无畏,才能慧根透彻,才能炼就出金刚法力降妖胆略……普胜师叔又说:"我以为,出家人,特别是咱禅宗弟子,其实,最首要的一样修持,就是凡事都能放得下。放下了,诸般苦恼和相累便去了十之八九。之后,不管参禅悟法也好,济世度人也罢,最终才可得证圆满,往生极乐……觉远正在听师叔谈禅说法,忽见花花和尚——智守师叔瘸着一条腿,一颠一拐地一头闯了进来。普胜师叔一面起落着轧刀,一面戏谑道:"嘿,花花,昨晚又采到什么香花奇草了?腿怎么瘸了?不会是被狐狸精花妖精的咬伤了吧?"花花和尚哈哈大笑,就势往旁边的麦草堆上一歪,从怀里掏出一支黄色的酒杯花拈在手中,一面嗅,一边笑道:"师兄,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嘛。反正,我是不会枉担了花花和尚这个虚名的。"说着,一面摇着酒杯花,一面问他:"哎,师兄,你知道明嵩师弟现在哪里不知道?"觉远注意到了,今儿花花师叔手里所拿的酒杯花,也是一种有毒的花。他不明白,花花师叔为何总喜欢采摘这些有毒的花?普胜一笑:"他啊,这一段几乎老不沾家,谁知道这会儿又游到哪儿去了。"花花和尚说:"上次灵宪出事,你是怎么找到他的?不行,我得找他讨点药。你还真说对了,昨晚我还真的被畜牲给咬了一口。不过不是狐狸,而是一只恶狼。"普胜摇头叹道:"师弟,你呀,迟早有一天被人打断了腿,或是要了一条小命,你就知道刀是铁打的了。"花花和尚哈哈一笑,却止不住吸了口凉气,皱了皱眉头。觉远突然看出来了,花花和尚智守师叔的脸色有些不大对头。他转脸问:"师叔,伤得重吗?"普胜师叔知道觉远眼下的医术虽不如明嵩,然因他悟性极好,又是好学苦练的,禅武医三样功课也已很是了得了。一般的伤啊病的,都能独自诊治了。见觉远如此询问,普胜突然也觉得花花师弟今天来到牲口院后,一屁股坐在草堆上再没起身,不似平常,见了活就干,有话就说的样子,突然觉得,智守今天的伤势不会轻了!想到此,急忙放下了手中的轧刀,径直走到智守跟前,蹲下身子:"师弟,来,让我看看。"花花师叔智守捂着裤腿,摆摆手说:"没事儿,没事儿,找不到明嵩的话,待会儿我自己找点龙骨粉先撒上好了。"觉远这时也蹲到了智守师叔的跟前:"师叔,这次你的伤,只怕光有龙骨粉已经治不了了。"智守惊异地望着觉远,"咳!你这小子,几天不见,长本事啦!你怎么知道龙骨粉治不了了?"觉远也不答话,一面让普胜师叔到墙上取个驴扎脖来,不由分说垫在了智守师叔的伤腿下,一面俯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智守师叔的绑腿带,捋开裤腿那时,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天哪!师叔的一条腿,虽有一块长布缠了好些道子,血却仍旧不停地向往外渗着!因他今天穿了件宽大的缁色衣服,所以,虽说血渗在裤腿很多,觉远和普胜师叔却没有看到。觉远一层一层地解开缠布一看:只见一个两三寸多长的一个大血口子往外翻着血肉,破布一松,鲜血即刻突突冒了出来。分明是被刀剑所砍!觉远也不说话,他让普胜师叔再垫高了一些智守的腿,普胜师叔眼瞅着智守的伤,嘴里倒吸着凉气,惊得声都变了:"佛祖!这这,这是咋弄的啊这?"因动了伤口,智守师叔此时疼得满脸虚汗,他咬着牙、摇摇头,却说不出话来。觉远双手颤颤地赶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囊来,从里面翻出了一个小红布包,将里面的药面翻出来,往智守师叔的伤口上撒了一层,又从布囊中的一个纸包里取出一叠白细布条,将伤口一连缠了好些道,扎得牢牢的,见血不再往外渗时,这才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又从药囊的一个小葫芦里倒出指肚儿大小一粒红色药丸来,拿水瓢在牲口棚的水缸里舀了一点水,服侍智守师叔服了药,又交待说:"师叔,这几天,你可千万不能乱动了。明天这时,我再喂你吃一丸药,后天这时,我再给你换一次药。"智守师叔咧着嘴夸道:"嘿!真没想到,玉面小罗汉儿竟然出师了?咳!你还别说,经小罗汉儿这神药灵丸的一降,我这伤立马就一不疼二不痒了。你看,血也不往外渗了。我看,你以后也别叫什么玉面罗汉了,改叫止疼金刚得了!"觉远收拾着药囊,呵呵一笑。其实,他知道智守师叔说这话是夸自己呢。不过,他说的伤口此时一点都不疼也是假话,疼得轻了一些罢了。那是因为,药里掺有他跟明嵩师父学配制的麻沸散,此药是专门用来麻醉和止疼的。明嵩师父下山时交待自己,说此药配方甚难,只有见了重伤时,才能使用。他看智守师叔今天的伤势着实不轻,这才拿了出来。普胜师叔一面帮智守扎好了绑腿,又替他穿上鞋,一面叹道:"唉!师弟啊师弟!不是师兄唠叨,你说,出家人本当六根清净,前缘尽释的。怎么你始终放不下红尘世间的那点私仇?为此,不知被罚跪了多少香,挨了多少戒板。今天你只是伤了点皮肉,再这样子乱闯,闯出大乱子,送了命,你才肯罢手不成?听师兄的,放下吧。一念放下,万般自在啊!"花花罗汉智守摇了摇头,又咬了咬牙。他怎么能够放得下?高龙城外,他曾有过一个家。那个家毗邻刘涧河,挨着河,祖上给他们留下有七八亩旱涝保收的良田。他们一家四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曾经那么其乐洋洋。爹,娘,哥领着七八岁的自己,在自家的祖田上精耕细作,颇算得衣食无忧。秋天,哥领着他在大片的荞麦花丛中捉迷藏、逮蝈蝈。春天,娘带着他在豌豆地里摘豌豆。上元日,娘还会为一家人包掺了麦面的荞面饺子吃,蒸荞面枣花馒头……可恨,高龙城里有个恶霸,他仗着两个兄长在官府做官,把周围临河的坡地一片又一片的全都霸到他们家了。末了,只剩下花花罗汉家这片地。那恶霸变尽花招儿,一会派人许以重金,花花罗汉家不卖,一会又说要修河坝,把花花家地上的土掘得东一坑西一洼的。后来又许以别处的土地。可是,土地是庄稼人的命,而旱涝保收又毗邻河畔可以临水浇灌的土地,更是庄稼人世世代代梦寐以求的聚宝盆。爹娘死活同意。为了死保那几亩良田,末了,爹死了,哥也送了命,地依旧没能保住,他和娘因被人追杀,只能背井离乡投亲靠友……娘带着他逃出了老家后,又气又病,末了,睁着两眼、抓住他的手离开的人世。他出家少林寺,目的只有一样:习一身好武,报此血海深仇……毕竟是出家人,他没敢杀生。然而,十几年里,郑三霸家有两个儿子,一个傻大憨粗的,突然变得见了人却只会说:"嘻嘻,一朵花、两朵花。"百姓表面说,是得了"花痴"病了,心里却无不解恨,觉得是郑三霸的报应。另一个儿子几年前从外面逛庙会回来,突然变得又哑又傻,连一朵花都不会说了,嘴角成天挂着一滩涎水……然而,罪魁祸首的郑三霸却生性狡猾,设防甚严,花花罗汉几番出手都被他躲过,后来又几次被他所伤,至今还在坑害乡里……,恶人不除,他岂能就此罢手?智守每每念及恶人,直觉得全身汗毛都直立了。他咯吱咯吱地咬着牙说:"师兄!说是放下放下,其实,这个世上真正能放得下的又有几人?师兄你也莫说我了,其实,虽说师兄你并未因个人私事而牵系,你做的那桩事,也算是为着普救众生,可是,终究还是凡尘世间的俗事啊。还有,大师兄慧玚和二师兄昙宗,我看,他们也不能够真正放得下。还有,明嵩师弟,竟然跑到战场上去普度众生去了。你们一个人心里面的那种挂碍啊,其实远比我更沉重,也更让人惊心呢。你们那才是更大的执着啊。"普胜师叔摇摇头:"唉!可惜!刀剑难止,水火难破,百谏不从。那晚,火起之时,大风骤停,天欲亡之,人力奈何?已非我等可以挽回的事了。"觉远一面收拾着药囊,一面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说的话,只知个中藏着莫名的玄机,却不知他们所指何事?什么是更沉重更惊心的执着?还有"火起之时,大风骤停"又是藏着什么玄机?降龙罗汉慧玚师伯又有什么放不下的挂碍呢?更让他吃惊的是:明嵩师父不是带着觉范下山朝山云游、普度众生去了么?怎么会跑到战场上了呢?真不知,原来,师父师叔他们私底下竟然揣着这么多令人惊心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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